苏璃愣神,很快又缓了过来,却还是没忍住往身前那娇媚如春的姑娘投去一瞥。嚯,这是真有实力,当年的看板娘,如今变成老板娘了,也难怪林墨仙还能那么肆意轻快,敢情责任和权利全丢给到季烟罗身上了。
而当季烟罗回头去看这娇小可爱的小仙子时,苏璃早已调整好状态,听得她笑道:“厅中嘈杂,小仙子远道而来,我自作主张,替你寻一间厢房歇息,还望莫怪唐突。”
“姐姐如此礼遇,阿璃受宠若惊,如何能怪得起来?”苏璃自是做足了礼数,任谁来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季烟罗却是眯了眯眼,笑意更甚:“小仙子这边请。”
于是,苏璃便跟着季烟罗,穿过连廊去到了中庭。此间人少,得以静心观察,借着明媚的阳光,嗅着前方传来的隐隐桂花香,苏璃也更真切地见到季烟罗的模样。
虽是太阳天,但北境寒威未退,她的春装依然严实。素绒帽压着云鬓,颈间围着蓬松裘领,云肩上复叠轻裘,层层堆砌,望去都觉得甚是温暖。几缕乌亮墨发自绒帽边缘悄然逸出,如砚池新研的墨痕,不经意点染于素绢,平添几分鲜活。
衣裳虽是严实,却如何能缚住那足以惊心动魄的曲线?行步间,便见腴美匀称之体态,秾纤合度,隐然勾勒起的蔚然丘壑,惊鸿一瞥已足令人心旌摇荡。
她还是这般美,还是这般娇媚,还是如二十许人的样貌身段。从先前的红白换作今日的水墨国画,依然不掩其姝。哪怕是苏璃,也不敢多去看她,生怕自己脸上烧起异样。
定着心境,苏璃随季烟罗来到一处偏房中。她本以为只是谈事的茶歇之处,却没想到这间偏房不仅仅可用作茶歇,那边屏风之后,透了不曾完全掩住的帷幔纱帐出来。
哈?这地儿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卧房?
苏璃假装没瞧见那边屏风,在季烟罗的有请之下,于厅中茶桌旁落座。约莫是季烟罗吩咐过,甫一落座,便有侍女敲门而入,奉上茶水,顺便将房间的侧边门打开,便能见到外边的走廊,以及走廊上开的拱门之外,那偏院的景致。
拱门如画框,偏院便成了框中之景。苔痕侵石,藤影拂栏,假山的山石之间清泉漱玉,自罅隙中泻出,泠泠然注入下方潭水,水纹荡漾之间,便有春色跃然纸上。
假山之畔,尚有行廊,此间便生得紫藤垂瀑,直欲泻落于池边阶前。更有桃云杏雪,压弯枝头,风过便得满阶如铺锦绣。幽香浮动,如缕不绝,悄然飘过拱门,弥漫在苏璃的襟袖之间。
“姐姐这阁中景致,如处画中,春深似海。”苏璃由衷地赞叹着这般景观,将中式庭院的框景式构图拿捏得恰到好处。如今春日赏花,往后便有夏日折柳,秋日听雨,冬日观雪,倒是一个文人雅士们最爱的放松之地。
“此乃阁主精心布置,的确非比寻常。”季烟罗似乎也认可苏璃的观点,顺便对她的话进行了勘误——是阁主设计的,不是她,所以她不是阁主。
“我方才分明听得……”苏璃面露迟疑。
“我是副阁主,阁主无心于事,清闲得很,你也见过。”季烟罗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捏着茶盖推搡着茶叶,语气中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微妙,令人捉摸不透。
苏璃顿生警兆,从季烟罗那惑人的姿态中醒转,面目上便更多了几分困惑:“姐姐为何会觉得我见过阁主大人?”
“虽说阁主甚少现于人前,甚至阁中都有不曾见过阁主的干事。但她方才出门,应会与你打过照面,我还以为你会认识的。”
季烟罗倒是没有什么可疑的特殊表现,仿佛先前这话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似乎正因是随口的谈话,她这才想起来至今都不曾互通名姓,便侧过身来与苏璃相对,笑道:“至今尚未问过姑娘名姓,我名唤季烟罗,敢问姑娘芳名?”
“季姐姐好,小女子姓苏,单名一个璃字。”苏璃的脸上重新漾起笑意。
“姑娘芳名果真如人一般美。”季烟罗赞叹了一声,“上次见你是在东洲的通天渊外,如今怎的来了北境,还是独自一人?我记得,那时还有一老者与一青年人与你同行。”
“他们有他们的事,我也有我的事,便暂且分离。”苏璃对此含糊其辞,也不愿过多谈及与他们的关系,言辞上的生疏,却也是怕因自己而祸及他们而已。
于是,为转移话题,她起身便又是一记谢礼,嗓音柔和道:“还不曾谢过姐姐在外替阿璃解围,那些尾随之人心思叵测,还不知想做些什么坏事呢!”
季烟罗见苏璃的认真模样,不知为何竟又添了几分笑意,惹得苏璃也是摸不着头脑。季烟罗她……曾经笑点就是这么低吗?
片刻后,她解释道:“苏姑娘可知圣女殿下的律法改革后的状况?”
“不甚了解,我是东洲人,对北境之事的了解仅有江湖中人的捕风捉影。”苏璃这话说得倒是很诚实——妥妥的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