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魂眯起双眼,在对方上前之时便猛地踹向他的膝盖。然而,此举非但不曾奏效,还让自己的腿被对方抓住,当即失了衡,被提了起来。
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纵然有几分本事,纵然有几分玄气,就这身量,经验与能力皆是不足,又能做出多惊天动地的事来?
洛魂被倒挂提起,顿时浑身失了气力,他努力卷腹试图扬起上半身,再用腿去夹汉子的脑袋,却被汉子一棍打在胳膊,随后一把摔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血,当即便从刮破的侧脸流了出来。
疼,火辣辣的疼,脑壳甚至都有些摔懵了。但这疼痛,愈发激起了少年的凶性。
他挣开伊伊扶他的手,让她后退,浑身气血愈发翻涌,朝着汉子便冲了过去。
汉子狞笑,沉下腰身,便待洛魂冲入他的阵势。
可即将抵达他臂展所能及的范围内时,洛魂却猛然偏向,大跨步的落点竟是侧面的墙壁,往上蹬了几级,恰巧越过汉子,去到他了后面。
而汉子扭头,却见那小子已经在墙上借力蹬了过来,双腿一左一右落在自己双肩,剪住脖颈,最后的玄气迸发,尽其所能朝天卷起。
尔后,便是最令人心惊的一幕。
那生的五大三粗的汉子,被骑在他肩上的小小少年,腿夹住脖颈向后翻了过去,在空中翻转了身子,脊骨狠狠砸在地上。
而那小子落地滚了几圈,滚回了他最早起跳的地方,双目赤红,眼中凶狠无比。身上虽说到处灰尘,多处擦伤流血,但流的血比那汉子少多了,当属是胜利者的姿态。
等等,那汉子,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洛魂瞳孔骤缩,见到那汉子后脑下的碎石,这是一旁屋舍砌墙时多的半块,敲下来以后还未收拾,这汉子后脑好死不死撞上,流了满地的血。
龟公见汉子不动了,心中也有些发怵,去探了鼻息,愈发方寸大乱。
“死……死了?”
洛魂只感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自己杀人了?
“杀人了,快报官!”
龟公尖声怪叫了起来,与那俩汉子躲去了人群之中,此处便只剩洛魂与伊伊站着,和一个倒地不起的死人。
除去工人,此处也早已引来了路人围观,正在指指点点,不知说些什么。如此之多的人围在此,便是不报官,巡检的衙役也该来疏通人群了。
洛魂猛地回神,一把拉起吓得浑身发抖的伊伊,低喝道:“走!”
见伊伊有些腿软,他一把捞起伊伊背在背上,强忍着方才被摔的剧痛,撞开人群跑走。
人有些多,他来不及去取放在主家那儿的工钱,也顾不得收拾棚子里那点微薄家当。所幸那边也就一些杂物和衣物,银钱不多,大部分是随身带着的。
现在的洛魂,只知要尽快离开这儿,去哪儿他还没想好,但绝不能留在这里。绝不能被官兵抓走,绝不能。
那样,伊伊就没人管了。
绝不能!
洛魂愈发背紧了伊伊,爆发出超乎想象的能量,朝着出镇的道路发足狂奔。速度之快,甚至越过了镇门边打盹的站岗守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奔向镇外荒僻的小道。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不知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因为方才的一条人命。
伊伊环扣在洛魂脖颈前的手,现下也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心中既是忧心又是惊惶,但还是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尽量抱紧阿兄让他能省些力气。
洛魂只顾玩命狂奔,也不管身后是否有人在追,好像只要一直跑,一直跑,就能跑出那片令他愤懑而又无力的心境。
是了,满心的无力感。
这一个多月来,他只是努力假装自己勤奋肯干,心中却始终落不到实处,无处不在的不安一直萦绕心头。
不论如何,这里始终不是家,他没有归属感,周遭有与人为善者,亦有恶语相向者。除了强硬对待那些地痞无赖,他也不敢与人有冲突,生怕造人排挤没法再混下去,便只好隐忍。在外漂泊,无家可归,举目无亲,若是自己也便算了,但还要照顾妹妹,他便只能将一切扛起,给妹妹一个有安全感的家——哪怕他心知肚明这一切摇摇欲坠。
今日,便坠了。
杀了人,这镇上肯定待不下去了,官兵会抓他,百姓会怕他,凶一些的会赶他,只能趁着一切都还没发生,提早离开。他不想走的时候带着镣铐,或者身上背着菜叶和鸡蛋,那太过狼狈,也不是伊伊该面对的。她才七岁,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不该直面这世界的恶意。
洛魂似乎忘了,他也才只是十岁的孩子。
可世事如此,逼着他在一个多月间长成了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