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闹剧散场,宾客尽数离去,偌大的户外庄园渐渐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晚风卷着残留的花香,掠过满地狼藉的玫瑰花瓣,添了几分萧瑟。富安站在原地,身上依旧穿着那条被剪短的鱼尾婚纱,裙摆上的血渍早已干涸,与钻石的璀璨交相辉映,竟生出几分破碎又倔强的美感。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未卸,眼尾的亮片随着眼睑的微动轻轻闪烁,只是眼底的戾气褪去,只剩下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
化妆师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未收起来的化妆刷,生怕触怒了这位刚经历婚礼变故的大小姐。富安瞥了她一眼,眼皮都懒得抬,抬手从随身的手包里抽出一张黑卡,随手扔了过去,卡片落在化妆师面前的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密码八个三,里面有七百万,”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只抬了抬手,挥了挥,“今天辛苦你了,没事了,你走吧。”
化妆师连忙捡起黑卡,连连鞠躬道谢,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庄园——她清楚,这位富家大小姐性子娇纵,此刻定是不愿被人打扰。待化妆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富安才缓缓转身,走向庄园内的休息厅,径直躺在了中间的真皮沙发上,将自己陷进柔软的布料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婚纱的钻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她没有换下这身衣服,仿佛还在回味着方才那场闹剧,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累了,只想静静待一会儿。她闭目养神,眉头微蹙,平日里娇纵张扬的模样褪去,多了几分脆弱,只是这份脆弱,转瞬便被骨子里的骄傲掩盖。
没等她休息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富安的父母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愧疚。富安的父亲富明快步走到沙发边,俯身看着女儿,声音里满是自责,语气都放得极轻:“安安,爸错了,爸真的错了。”
富安没有睁眼,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周身的气息平淡。
“都怪爸太急功近利,为了家族利益,硬生生把你逼去跟宥偲那贱鸭联姻,”富明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抬手轻轻拂了拂女儿的头发,眼底满是疼惜,“爸简直老糊涂了,没有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让你受委屈了。闺女,以后爸再也不催你结婚了,咱不嫁了,爸和你妈的钱,够你吃八辈子、玩八辈子,你想去哪,想要什么,爸都给你弄来,再也不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了。”
一旁的母亲陶怡也红了眼眶,拉着富安的手,声音哽咽:“是啊安安,都怪你爸,当初我就说那贱鸭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泡在夜店,长着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肯定靠不住,可你爸就是不听。我可怜的闺女,差点就被我们亲手推进火坑里了。”
富安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没有太大的波动,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与自己无关。她的性取向本就是双,对宥偲本就没有多少感情,这场联姻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如今闹掰,反而让她松了口气。只是面对父母的愧疚,她终究还是软了语气,声音有气无力:“爸妈,别说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吧。你们先回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多说——她不想再提及那场荒唐的婚礼,也不想让父母再为自己愧疚。
富明和陶怡看着女儿冷淡的模样,心里更是自责,却也没再多打扰,只能再三叮嘱:“那宝贝你好好休息,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就在隔壁庄园,随叫随到。”
富安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待父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休息厅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与窗外的晚风交织在一起。
自那以后,富明果然再也没有催过富安结婚,也拒绝了所有前来抛橄榄枝、想要联姻的家族。哪怕有几个知晓富安性取向、有意让自家女儿与她相处的家族,富明也不敢贸然答应——他不清楚女儿的心意,更怕再次委屈了她,只能默默记在心里,暗中观察。
这几天,富安一直把自己关在自家庄园里,没有出过门。庄园很大,绿植繁茂,打理得井井有条,家里的老佣人看着大小姐心情不好,便让自己的女儿许诺多陪陪她。许诺是从小陪着富安长大的,既是家里的女佣,也是富安的同学,更是她最亲近的人。富安身高只有165,而安娜却有178,身姿修长挺拔,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却把富安照顾得无微不至。
富安的日子变得简单而慵懒,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拉着许诺在庄园里闲逛。清晨的花园里,月季缀着露珠,茉莉散发着清甜的香气,牵牛花缠绕着花架,向日葵朝着朝阳,各色花朵争相绽放。富安会拉着许诺的手,穿梭在花丛中,指着那些花,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午后,她会坐在厨房门口,看着许诺系着围裙烹饪,阳光洒在许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偶尔还会调侃几句;傍晚,她会赖在许诺身上,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撒娇耍赖。
“许诺,你看这朵茉莉,好香啊,和你一样呢”“许诺,你做的点心真好吃,比外面餐厅的还好吃,”“哎呦,许诺,你怎么这么娇啊,想不想当我媳妇?”富安的语气娇纵,带着戏谑。许诺总是低着头,默默应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听到富安的调侃,她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快。
转眼,富安把自己关在庄园里已经第十一天了。这天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铺满了整个后花园,将各色花朵染成了暖金色。富安换上了一身圆领无袖的白色公主裙,裙摆很短,收腰的设计衬得她身姿纤细,裙身上绣着细碎的铃兰花纹,精致又可爱;一头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随着晚风轻轻飘动,耳边戴着一对圆润的珍珠耳钉,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眼娇俏。
她脱了鞋子,赤着脚坐在花园中间的藤编吊篮里,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毛毯,仰着头看着天边的日落,看着看着,便渐渐睡着了。地上的高跟鞋左一只、右一只,随意地摆放着,与周围的花草相映,多了几分慵懒的惬意。
许诺循着踪迹走进后花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她穿着一身定制的燕尾管家服,却没穿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纯黑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用一根纯白色的丝带系着,丹凤眼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既干练又禁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也添了几分凉意,许诺皱了皱眉,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高跟鞋,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鞋面,还残留着富安的温度。她走到吊篮旁,看着熟睡的富安,脸上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许诺一手提着小皮鞋,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将富安抱起来,送回房间。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富安的肩膀时,富安突然惊醒了——这些天,她压力太大,心神不宁,睡得本就不沉。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慌乱,下意识地挥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别过来!别过来!”
“大小姐,是我。”许诺连忙收回手,声音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天色晚了,风也凉了,我来接你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