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氤氲水汽渐渐散尽,冰凉的空气重新回笼。
瞿祀擦干身上水渍,换上房间里备好的浅蓝色睡衣,走出浴室,径直躺回床榻之上。
褪去金链桎梏,四肢终于不用时刻紧绷受力,脖颈、手腕、脚踝被金属磨出的红痕隐隐发烫,却少了那份寸步难行的禁锢痛感。
她侧身躺下,闭眼枕着柔软枕芯,周身安静不动,呼吸平缓绵长,看起来全然是入眠休憩的模样。
可眼底闭合之下,神智无比清醒,毫无睡意。
她早已在这片无昼无夜的地下囚室,浑浑噩噩被困整整一周。
这里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晨昏交替,墙面恒定不变的冷白光带,永久维持着一模一样的亮度,切断所有时间感知。
没有手机自主定位、没有外界声响参照、没有日月天光,她彻底分不清此刻是黑夜还是白昼,只能靠着身体疲惫程度,模糊感知时间流逝。
整整七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覆盖全屋,墙面、吊顶、边角、浴室镜面、床头柜缝隙,随处都是隐形针孔摄像头,无一处隐私、无一处盲区。
她心里通透至极。
双胞胎偏执多疑,心思阴诡,从不会给她留下任何监控死角。
假意温顺、示弱求饶、博取信任,现如今也只是缓兵之计。暂时解开镣铐、归还带追踪器的手机,也只是对方放下第一层防备,绝非全然信任。
共生芯片锁死生死,就算她不顾一切出逃,只要瞿知音、瞿知乐双双殒命,她也会跟着毙命,这条枷锁从根源上断了她不顾一切跑路的念头。
可一辈子困在这方寸地下囚笼,任人拿捏、任人窥探、任人掌控余生,从来不是她的归宿。
她半生高位独行,利己通透,从不认命,更不会心甘情愿困死于此。
瞿祀眉心微敛,心底冷静复盘全盘局势:
硬碰硬不可取,挣扎反抗只会触发芯片电流惩戒,损耗自身体力;
短期内彻底博取双胞胎百分百信任,难如登天,两人性格相融、疑心入骨,从小就习惯窥探掌控,本性难改;
手机内置追踪监控,一举一动被实时上传,不能发求救消息、不能私下联络外界;
唯一突破口,只能等后续两人彻底放下戒心,应允她短暂走出地下、踏入地面,才有出逃求救的机会。
眼下能做的,只有继续扮演认命温顺、彻底妥协的模样,收起所有棱角,配合她们的偏执爱意,慢慢降低警惕,耐心等候时机。
念头辗转万千,筹谋尽数落定,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倦意席卷而来,瞿祀维持侧卧姿态,终究是心力交瘁,沉沉陷入熟睡。
地下囚室静谧无声,落针可闻。
同一时间,外界,上海星逸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楼。
整层办公楼气压低至冰点,厚重落地窗隔绝室外暖阳,室内遮光帘半落,光线暗沉压抑。
辛星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衬衫领口纽扣紧绷,周身戾气翻涌,眉眼冷戾暗沉,眼底积压多日的焦躁、暴怒、恐慌彻底压不住,指尖死死捏着办公钢笔,笔身直接被捏出裂痕。
一名黑衣高管躬身站在办公桌前,额头布满冷汗,背脊紧绷发抖,声音颤抖惶恐,不敢抬头直视桌前的女人:
“辛董,全国摸排完毕,黑白两道人力全部撒出去,京城、沪市、周边城际全部溯源排查,依旧没有找到夫人的踪迹,定位彻底断层,查不到任何行踪轨迹。”
话音落下的一瞬,啪——
钢笔狠狠砸在实木桌面,碎裂的笔芯飞溅开来。
辛星猛地起身,周身气场骇人,语气暴怒,积压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
“找了整整一周,你们整整一周,连一个大活人都找不到?!”
“我养你们这群人,是吃干饭的吗?脑袋扣在头上,是用来摆设的?!”
“全城布控、城际拦截、调取全网天眼、调动地下人脉,黑白两道尽数听从调配,就连域外渠道我都动用了,你们给我的结果,还是找不到?!”
她权势滔天,商界一手遮天,地下人脉遍布全国,城际管控、人脉调动、溯源定位,从来无往不利。
她不相信,自己护着的人,会凭空人间蒸发。
绝不相信。
辛星胸腔剧烈起伏: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掘地三尺也好,跨界寻人也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不可能找不到她,绝对不可能。”
在辛星眼里,瞿祀聪慧狡诈、自保能力极强,短时间内不会轻易出事,可整整七日杳无音信、定位全无、线索断裂,这份失控感,几乎要碾碎她所有理智。
她不能接受,自己护不住瞿祀,更不能接受,瞿祀突然彻底从她世界里消失。
高管浑身发抖,连连躬身应声,快步转身退出办公室,加急调动所有人脉二次排查。
办公室只剩辛星一人,她抬手揉着眉心,眼底戾气褪去,只剩浓重的无力,指尖微微发颤。
明知道掳走瞿祀的是谁。
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人呢。
城郊私人公寓,极简客厅内。
落地窗边布艺沙发上,陈默与杨妤并肩静坐,茶几上茶水早已凉透,两人沉默许久,心事重重。
杨妤是瞿祀从小到大的发小,从小一同长大,连日寻人无果,眼底焦虑藏不住,侧头看向身侧沉静淡然的陈默,嗓音沙哑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