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荒唐缱绻,风月落尽。
天光微亮时,瞿祀率先从沉眠中苏醒。
浑身酸软的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骨头像是被尽数碾过,疲惫得让人难以动弹。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肌肤,颈间、肩窝、腰腹遍布深浅错落的红痕,密密麻麻,全是昨夜越界温存留下的印记,刺眼又真切。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无惊无怒,只剩一片平静的倦怠。
没有多余的感慨,也没有慌乱的懊恼,只是默默撑着发软的身子,赤脚踏上微凉的地板,浑身酸涩难忍,却依旧沉默抬步,径直走向浴室,带上门,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潺潺落下,雾气袅袅升腾,笼罩住她单薄的身影。
没过片刻,床榻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瞿羲承悠悠转醒,身侧一空,习惯性抬手向后摸索,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平整的被褥,空空荡荡,没有半点温热气息。
她瞬间清醒,心知瞿祀定然是去了浴室。
少年迅速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浴室,慵懒倚靠在磨砂玻璃门框边,看着水雾里朦胧纤细的人影,嗓音带着晨起的低哑,漫声开口:“妈妈,你在干什么呢?”
水声潺潺,氤氲满屋。
瞿祀抬眸,透过层层水雾看向门口的少年,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柔纵容,语气清淡疏离,一字划开所有伪装的名分:
“别叫我妈妈,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瞿羲承眼底温顺尽数褪去,唇角勾起一抹张扬又挑衅的笑,甚至刻意微微挑眉,明知故问,字字带着施压的试探:
“我当然懂啊,亲爱的妈妈。”
“只是我们都已经这样了,那你老婆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瞿祀神色未动,冷静得近乎绝情,将昨夜所有纠葛尽数定义为虚妄: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算不上。这件事,就当是一场意外。”
“我不想对你负责,我们原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OK?”
这句轻飘飘的话,瞬间击溃了瞿羲承所有的笃定。
她骤然破防,眼底笑意尽数碎裂,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与怒意,死死盯着水雾中的人影:
“哪有你这样的?睡完就翻篇,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你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我对你负责的还不够多吗?从小到大,你的衣食住行、你的前路退路,哪一样不是我兜底?我还要对你怎么负责?”
瞿羲承直接被气笑了,声音发紧:
“是你先闯进我的生活,在我的处处留下你的痕迹。”
“然后现在你轻飘飘一句意外,就想抛弃我、翻篇了事?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凭什么说不算就不算?”
瞿祀静默片刻,面对她失控的质问,最终只吐出冰冷又敷衍的四个字:
“哦,对不起。”
“不要走好不好妈妈,我只有你了。”
瞿祀看着她瞬间转变的样子,心里明明白白,疲惫开口:
“我不走,留在这里,看着你继续装可怜骗我?C我?”
被一语戳破伪装,瞿羲承眼神瞬间慌乱飘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目光四处乱瞟。
她立刻收敛所有怒意,熟练抬手抹着眼角,刻意挤出哽咽的哭腔,假装落泪委屈万分:
“瞿祀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十一二岁就跟着你啊!”
“怎么原来在你心里,就只是一个只会装可怜骗你的人?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她看似崩溃心碎,实则全程假哭,眼底无半分湿意,躲闪的眼神早已暴露所有演技。
瞿祀看着她这套烂熟于心的把戏,彻底没了脾气,沉沉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推开她毕竟是自己养大的:
“你别哭了。”
“不过我目前,还给不了你名分,再等等吧。”
这句松口的妥协,是默许,是让步,是给她遥遥无期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门口假哭卖惨的瞿羲承,瞬间收住所有演技,委屈哽咽尽数消散,眼底骤然亮起光亮,扬起干净又得逞的笑意,语气轻快温柔:
“好呀,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妈妈。”
浴室的水流依旧潺潺,海外一室暧昧拉扯暂落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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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骤然横跨千里的国内。
城市天色沉郁,风色微凉,伊漆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心中反复斟酌着离婚的念头,辗转难安。
她早已厌倦这段腐烂破败的婚姻,想离婚去爱沙尼亚开启新的生活。可又放心不下姐姐伊玖。
昨日伊玖一通电话,满是绝望无力,絮絮诉说。
伊漆本就心疼姐姐伊玖的处境,早已暗中盘算,等处理完自己的婚事,便带着伊玖一同出国,远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可偏偏祸不单行,她那爱在外沾花惹草的妻子叙酒,在外招惹旁人后,纵容着对方找上门,专程上门挑衅伊漆。
本就心烦意乱的伊漆,被这荒唐一幕彻底耗尽最后一点耐心。
叙酒非但没有半分愧疚遮掩,反倒坦然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情人上门闹事,摆明了就是肆无忌惮,毫不在意她的感受,甚至刻意阻拦,不想让她脱身离开。
伊漆心底彻底冷透,面上不见半分怒火,只剩极致的漠然。
她抬手,干脆彻底推开入户大门,侧身示意,语气平淡无波:
“你的人找上门了,自己解决。还是你们两个,打算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沙发上的叙酒抬眸,看向她冷淡的模样,蹙眉发问: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伊漆淡淡扯唇,眼底一片荒芜:
“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该是什么结局,顺其自然就好。”
话音落地,她弯腰拎起早已收拾妥当的行李箱,再不看屋内的两人一眼,决绝转身离去。
屋内最终只留下叙酒与上门的情人,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空气凝滞尴尬,再无方才的嚣张气焰。
旁人皆以为伊漆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殊不知她的身边,一直有人执着奔赴。
柠栀,便是长久追逐她的追求者。
只是伊漆自始至终,对柠栀毫无半分兴趣,全然不为所动。
她心里门儿清楚柠栀与自己上司牵扯颇深,圈层纠葛复杂,这般利益缠绕的关系,让她从心底划清界限。
早前柠栀直白表露心意,执意追求她时,伊漆便态度决绝,淡淡回绝:
“我对你们有钱人的圈子、爱恨纠葛,没有半点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