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们合适得很。”
滕桉薄唇轻启,声线低沉沙哑。
话音落地,她不再给千立美半点躲闪、逞强、嘴硬的余地。
长臂骤然伸出,稳稳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不容挣脱。
大步迈步间,滕桉将人径直带至床边,微微用力,便将故作冷漠的千立美轻轻甩落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床垫微微下陷,细碎的发丝散乱在枕间。
不等千立美反应过来,滕桉俯身靠近,修长骨感的指尖落在自己衣襟纽扣上,一下、一下,从容不迫地解开。
金属纽扣碰撞的轻响,在静谧卧房里格外清晰,暧昧的张力层层堆叠,将方才仓促的分手闹剧,彻底揉碎在缠绕的情愫之中。
同一座城市,不同一隅。
顶层别墅的客厅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落地窗外是绵延成片的城市夜景,霓虹流光铺陈千里,璀璨夺目,却照不亮室内半分暖意。
偌大的空间死寂沉闷,空气沉甸甸压在人心头,每一寸氛围都透着化不开的压抑,一场关乎离别与释然的对峙,正悄然拉开序幕。
这场对峙从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辛星沉淀许久、辗转无数个深夜,才鼓起勇气开启的终局。
良久的静默里,辛星率先打破死寂,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带着藏不住的怯懦与疲惫:
“阿祀,我们聊聊吧。”
瞿祀慵懒倚在沙发深处,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淡淡抬眸看向她:
“你想聊什么?”
辛星始终低垂着头,不肯与她对视,视线落在桌面素白的陶瓷茶杯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细腻的纹路,一遍又一遍。
沉默僵持许久,她终于鼓起全部勇气,轻声发问,字句都带着颤抖:
“你对我……还有爱吗?”
瞿祀静静注视着她局促怯懦的模样,眼底澄澈通透,早已看穿对方所有心事。
她语气淡然,不偏不倚,一针见血: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答案,我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随即,她接连追问,字句清晰,不带压迫却自带锋芒:
“所以你问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你是想离婚?你为什么想离婚?”
层层诘问之下,辛星的头垂得更低,下颌紧绷。
她不敢抬头触碰瞿祀的目光,只能压低声音,坦诚了自己酝酿许久的决定:
“嗯……我确实是想跟你离婚。”
听见答案的瞬间,瞿祀原本松弛半躺的坐姿骤然变换。
她悠然翘起二郎腿,指尖随意穿过乌黑的发丝,将散落的碎发拢至耳后,动作慵懒从容。
一只手轻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托着侧脸,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锁定低头怯懦的辛星,目光沉沉,带着极强的震慑力。
“星星,”瞿祀的声音不高,却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把脸抬起来,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辛星胸腔起伏,心绪翻涌拉扯,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骤然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失神愣住。
瞿祀的眼眸太过沉寂,像一潭亘古无波的深泉,藏着年少的温柔、经年的包容、长久的隐忍,还有千帆过尽后的淡漠疏离。
那双眼睛太过通透,清清楚楚照出她的所有。
辛星怔怔望着,心神恍惚,久久回不过神,瞳孔微微震颤,深陷在那双沉寂的眼眸里,无法抽离。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刚才的话。”瞿祀再次开口,语气笃定,不给她半分逃避的余地。
被目光牢牢禁锢,辛星无从躲闪,只能僵硬地重复了一遍想要离婚的决定,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你真的想清楚,要跟我离婚?”瞿祀眸光微凝,字字郑重。
辛星唇瓣反复翕动,心底百感交集,半晌才挤出破碎的字句:
“我……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说话。”
所有伪装的坚强彻底崩塌,辛星眼底泛起酸涩的水汽,终于道出藏了无数日夜的真心话: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跟我在一起,我太耽误你了。你那样耀眼,身边从来都有比我更好、更适配你的人。我不该这么自私。”
“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对不起你。”
这句话,是辛星心底最真切的独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亏欠。
从前漫长的岁月里,是瞿祀无条件包容她,迁就她。而她,前段时间一直凭着私心纠缠不休,偏执地想要捆住瞿祀,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与温柔,哪怕自己配不上,哪怕会拖累对方的人生,也执意不肯放手。
可瞿祀向来从不受情绪裹挟,不吃任何人的道德施压与情感绑架。
她早已看透辛星所有的纠结、愧疚与私心,神色依旧冷静克制,郑重出声,划下最后的底线:
“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这个人做事,一向事不过三。这一次离了,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复婚的可能,没有任何回头路。”
“你想清楚所有后果,若是依旧执意要离,我现在就签字。”
辛星垂首沉思,心底反复拉扯、万般纠结。
而就在她心绪纷乱、犹豫不决的间隙,瞿祀已然提笔,字迹利落干脆,行云流水,飞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纸离婚协议,被她轻轻推至辛星面前,将最终的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辛星抬手执笔,指尖微微发颤,开启了漫长又煎熬的反复犹豫。
拿起,放下,迟疑,放空,循环往复。
第三次提笔时,她屏住呼吸,重重落下自己的姓氏,笔尖停顿,终究还是无力松开,再次放下纸笔。
一次次踌躇,一次次搁置,从第三次,熬到第七次。
三和七,是瞿祀的农历生日,三月初七。
这是她潜意识里最后的执念与挽留,是她给自己留下最后的思考时限,是她对这段婚姻、对瞿祀这个人,最后的不舍与温柔。
七次起落,七次纠结,所有贪恋、不甘、不舍,最终尽数败给了深爱。
在第七次提笔时,辛星毅然落下名字的第二个字,笔尖落定,尘埃落定。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放手。
她太清楚,婚姻困住的从来不止是情爱的归宿。
它困住了瞿祀寻找爱意的自由,更困住了她驰骋商界、纵横四方、无拘无束的人生万般可能。
从前的纠缠不休,是源于深爱滋生的自私,是舍不得放手的贪恋;如今的体面离场,亦是源于入骨的深爱,是宁愿委屈自己,也要放她奔赴自由的成全。
辛星对瞿祀的爱意,从来纯粹又复杂。
她们是彼此的初恋。
十八岁那年的心动不含半点利益、半点算计,是青春里最赤诚的双向奔赴。
可十八岁后的别离,各自远赴异国求学,岁月磨平了纯粹的悸动,重逢后的纠缠与相守,裹挟了圈层利益、人脉制衡、现实算计。
爱与利益共存,深情与算计交织。
但辛星从来分得通透:爱归爱,算计归算计,利益归利益。
她或许权衡利弊,或许暗自算计,可她对瞿祀的爱意,从来半分不假,从未消减,从来不存在不爱一说。
而瞿祀对辛星的感情,亦是复杂深沉,从非全然无情。
心底有爱,有旧情,有年少执念,有经年温情。
只是她生性理智通透,理性永远凌驾于感性之上。
她任由心底爱意滋生,却永远能用清醒的理智死死压制心动,不被情绪裹挟,不被情爱牵绊,永远清醒,永远自持。
协议落笔生效,两段人生,自此解绑。
很快,辛星便差人将自己所有的行李、私人物品尽数打包,悄然运回了自己的私人庄园,利落退场,不拖泥带水,不纠缠不休。
可顶层圈层从来没有真正的秘密。
不过一夜之间,瞿祀与辛星离婚的消息,如同风卷星火,迅速蔓延发酵,传遍了整个上流圈子,人尽皆知。
消息层层流转,最终落入了京城高位的平生一诺耳中。
得知两人彻底解绑、再无羁绊的那一刻,平生一诺沉寂多年的心事,骤然松动。
她隐忍克制、默默观望多年的机会,终于降临。
心底有狂喜,有期许,可更多的是审慎的顾虑。
她满心都是奔赴的念头,却从未考量过半分自己的利弊风险,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权衡,尽数落在瞿祀身上。
她深知瞿祀树敌众多,深耕商界风波无数,靠近她,便意味着卷入无尽的是非与制衡。
可短暂的顾虑过后,只剩坦荡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