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曼叶说着,手指下意识轻轻在手机屏幕上画着圈:
“她说毕业后想和我一起在美国定居、一起留学读书工作,她爸妈那时候要回美国了。我问她是不是也要走,她说是。”
“其实那时候,她为了我,违背了父母的意愿,硬生生留在了这座城市。”
他轻轻叹气,眼底是无奈的,“只是我们那时候太年轻,跨不过的坎太多,不合适就是不合适,终究走不到最后。”
她话音怅然,全然没注意到身侧人的异样。
夜薇握着铁制餐叉的手指缓缓收紧,力道越来越重,清脆的拨浪鼓声越来越大,紧绷的情绪尽数压在心中,坚硬的铁叉竟被她悄然捏得弯曲变形。
瞿祀听得愕然,忍不住感慨:
“我去,合着你们那天晚上聊的是这些!当初问你们一个两个,嘴严实得很呢。”
楼曼叶轻笑一声,释然摇头:
“她那个人向来这样,心思重、爱藏事,神神秘秘的,习惯就好了。”
沉默片刻,楼曼叶忽然抬眼看向瞿祀,认真发问:
“阿祀,你觉得,短暂的相遇是奖励,还是惩罚?”
瞿祀望着窗外绵绵秋雨,淡淡应声:
“是奖励,也是惩罚。知足的人,是奖励;贪心的人,是惩罚。”
“我靠我靠,好有道理啊。”楼曼叶由衷感叹。
一旁的叶薇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着急插话,带着委屈与试探,看向楼曼叶:
“老婆,你难道还想跟东蠡走吗?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你看看我好不好,你别再惦记外面的人了。”
楼曼叶连忙停下话题,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乱想什么,我又没说要跟东蠡走。她只是托阿祀打听一下我的近况而已,没别的意思。”
瞿祀也顺势帮腔劝解:
“对啊,就是单纯打听曼叶近况,你别太紧张。曼叶现在跟你好好结婚过日子,人就在你身边,跑不了的,你还不清楚她的为人吗?放宽心,别多想。”
几句安抚的话语稍稍抚平了夜薇的心绪,紧绷的氛围缓缓松动。
恰好此时服务员端着菜品上前,错落摆放的餐盘、温热的食物,渐渐冲淡了方才凝滞的气氛,桌面氛围渐渐回暖。
可偏偏世事凑巧,说曹操曹操到。
餐厅对面的圆桌传来两道熟悉的说话声。
瞿祀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微微一顿,竟是东蠡。
她身侧坐着一位眉眼精致的混血女孩,是中美混血的聂青禾菀,两人并肩而坐,低声聊着天,语气满是委屈与哭诉。
只听东蠡长叹道:
“闺蜜,要是我们在古代就好了,我还能给叶叶做妾。”
这话一出,聂青禾菀直接破绷了,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无语,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
“大妈,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纯粹有病?古代贫民纳不了妾,懂不懂啊大妈!”
东蠡却依旧执拗,辩解着:
“你别这么说叶叶,她很好的,你不要诋毁我女神啊。”
邻桌的四人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楼曼叶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嘲讽的笑意,不置一词。
夜薇脸色沉了下来,心里憋着一股火,当即就想起身上前理论,却被楼曼叶及时抬手死死拉住。
“没事没事,亲爱的。”楼曼叶出声安抚,不愿多做纠缠。
瞿祀的目光在两桌之间轻轻打转,了然于心,却始终没有开口。
旁人的爱恨嗔痴、因果纠葛,反正与她无关,她不便插手,也不做评判。
又坐了片刻,瞿祀看了眼窗外依旧未停的秋雨,起身拿起桌边的包包,准备提前告辞。
“我先撤了,你们仨慢慢吃。”
她随口说道,“今天中元节了,我回家请人打扫打扫卫生,收拾干净点,别到时候孤魂野鬼来了看笑话。”
楼曼叶瞬间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阿祀,你真要笑死我了,你的语录持续更新中,从来不掉线。”
“一生要面子的中国人。”瞿祀挑眉。
夜薇笑着补刀:
“还有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
瞿祀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不跟你们说了,先走一步,拜拜。”
说罢,她拎包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餐厅,消失在门外的雨雾之中。
她走后,东蠡依旧坐在原位,她其实早已注意到楼曼叶和夜薇,却刻意没有上前打扰。
她静静看着不远处恩爱相依的两人,眼里是满满羡慕与酸涩,转头对聂青禾莞叹道:
“真羡慕夜薇,能和我这辈子都得不到、永远不能在一起的女孩相守一生,还结了婚。真好,又羡慕又嫉妒。为什么,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就不能是我呢?”
聂青禾莞彻底无语:
“真是死恋爱脑。我见过恋爱脑的,没见过你这么无可救药的恋爱脑。算了,你连恋爱脑都算不上,顶多算个舔狗,甚至舔狗都排不上你的号。你忘了你上学时候干的那些蠢事了?”
东蠡茫然抬眼:
“什么蠢事?”
“你当初傻乎乎写手写信,托我转交楼曼叶,结果人家转头就随手丢在垃圾桶里,所有人都看见了,就你还自我感动,拼命替她洗白,说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情。”
聂青禾莞扶额叹气,戳破她的过往卑微:
“还有当初她处对象的时候,特意给你发消息,说她女朋友警告她,再跟前女友联系就告诉她老婆,到时候四个人都别好过。你当时回的什么?你问她为什么你没有名分!我的天,到底是谁能卑微成你这样?”
“还有你上她号,看见她给你备注‘舔狗2号’,还傻乎乎去问她什么意思。人家随便一句宝贝对不起、听我解释,你立马乐呵呵说立马改成1号。”
字字句句,皆是荒唐又心酸的过往。
可东蠡还在辩解:
“你别这么说叶叶,她后来真的把我改成1号了。”
这话给聂青禾莞干力竭了。
另一边,夜薇听得清清楚楚,一张脸早已气得发绿。
楼曼叶见状,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安抚:
“别听这些闲言碎语,都是恶评。”
“亲爱的,我现在早就收心了,只想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
“以前那都是年纪小不懂事啊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