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晴不定。
林闵生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他们杀死你的主人,确实该死。”
话音落下,整片稻田倏地安静了下来。
林闵生握紧了手里的剑,连心跳在此刻都缓了几分。
这条支线,难的不是它会有多危险或者解密有多难。而是整个世界里就只有稻草人一个活物,它又是个反复无常的性格。想从它嘴里得到线索,只能靠赌。
“我的主人...”稻草人低声念了句,笑了:“莉雅丝她并没有死。”
“客人,猜错了,是会有惩罚的。”
确实不对劲,刚刚的感觉并没有错。
这是林闵声的第一个念头。
莉雅丝离它而去,它杀死的那些人真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又或者说,就是因为它杀人如麻喜怒无常的性格,莉雅丝才离开的它?
地面霎时震动起来,林闵生连忙闪身,躲避稻草的攻击。
他一边说着:“你又怎么知道莉雅丝是死了还是真的抛弃你了,反正她只是离开了这里不是吗?”
“就是她抛弃了我!”稻草人怒喊着,“人类都是骗子!做出来的承诺说的所有的话都当不了真!她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想离开我!”
——Le pissenlit。
林闵声猛然间想起。
Le pissenlit的汉译,正是蒲公英,而它的花语是,自由、坚强而无法停留的爱。
此时的稻草人听不进林闵生的任何话,林闵生感到无奈又无力。他握紧双剑,用力插到地里,整个地面瞬间四分五裂,稻草扬得漫天。在一切再次复原后,他看向稻草人。
“新的客人?这...”
听腻了的开头,林闵生直接打断它:“我知道莉雅丝在哪。”
稻草人没接话,它没有眼睛,但林闵生却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视线上下打量着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它说:“我可不知道莉雅丝有这么一位朋友。”
“莉雅丝离开了那么长时间,你又怎么知道她不会交新的朋友?”
感受到地面的轻颤,像是整片稻田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林闵生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它怎么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他立即说:“不过我经常听她提起过你,阿麦里。”
“你知道我的名字。”稻草人语气古怪,依旧半信半疑:“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还跟我说,Le pissenlit是你最喜欢的歌,她说她真心希望你能像蒲公英一样自由又自在。”
稻草人安静下来。
须臾,轻嗤了声:“是吗?”
林闵生心里咯噔了下,来不及多想:“前两天她受了伤,先在一家酒店住下了。她让我先来跟你说一声,就是不想让你担心她,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稻草人语气难辨,“可是...她之前跟我说过,她只会有我一个朋友。如果你是她的朋友,究竟是你骗了我,还是她骗了我?”
“... ...”林闵生语塞。
“果然,人类都是狡诈阴险的骗子。”稻草人冷哼。
两人再度交手。
地面似翻滚的浪花般恢复原样,林闵生站在当中狠狠闭了闭眼。真是够了。
无视稻草人的叫唤,林闵生睁开眼。
支线的故事是割裂的,这是给他最大的感受。
稻草人杀死了一批来到这的人。
莉雅丝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稻草人曾是莉雅丝唯一的朋友,而Le pissenlit这首歌恐怕是她对它的祝愿。
这些种种表明,莉雅丝从小在稻田这里长大,她根本不会离开稻田,不然她也不会希望并祝愿稻草人能得到自由。
她没有朋友,所以她创造出了一个唯一的朋友——阿麦里。
但是两人相伴多年后,莉雅丝却“抛弃”了它。
可是从前面的推断来看,莉雅丝并不会主动离开稻田。
如果...
这其中有人干预了呢?
稻草人杀死的那群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莉雅丝为什么会失踪?又为什么稻草人只认为她离开了,却坚信她没有死?
——找出稻草人悲伤的原因。
林闵生缓缓睁大双眼。
如果,稻草人根本不愿意接受莉雅丝的死亡,遗忘了那段记忆呢?
可想到这,林闵生又蹙了眉。
怎么才能让它意识到这一点?
“客人,无视旁人讲话真的十分不礼貌。”稻草人的语气已经很不好了。
林闵生回神来,看向它。目光在它身上走一个来回,最后落在了它的胸膛上。
与身体其他部位干枯到甚至有些腐烂的稻草相比,那里的稻草实在太过异常了。它新鲜得仿佛刚从地上拔出来的一样。
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它。
林闵生朝它走近:“我有一个朋友,从小到大我们都是一起吃饭上学,一起闯祸挨骂,关系好得都让其他人以为我们是亲兄弟。”
“我以为我们能看到彼此结婚生子,甚至老了能一起去逛逛公园养养宠物。可是有一天,他出了车祸,去世了。”
“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度颓废抑郁,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直到三年前。”
作为一个喜欢听故事的稻草人很快提起了兴趣:“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我的大脑我的身体难以承受这件事带来的痛苦,我的大脑选择遗忘了这件事。”林闵生缓缓叙来,“所有人都记得我这位朋友,所有人都记得他的离去,唯独我忘了。”
话音落下,他接着又问:“你经历过这种事情吗?”
稻草人像在打量,又像在思考,不屑一顾地说:“客人,你是不是跟我一样脑子塞满了稻草?”
它话里的嘲讽,林闵生怎么听不出来,他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你会说话,会思考,有自己的意识,你不可能体会不到伤心和痛苦这些情绪。”
他已经走到了它的身前,循循善诱:“阿麦里,你真的把莉雅丝的死,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大风吹过,稻田离传来一阵声响。
“莉雅丝...”稻草人低喃,“莉雅丝死了...?”
手中长鞭蓄势待发,林闵生应道:“是,她已经死了,死在那群强盗的手里。”
“莉雅丝...”
倏地,稻草人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整片稻田都在剧烈颤动着,比之前更甚。
“你说谎!她抛弃了我!她离开了稻田再也没有回来!她根本没有死!”
“你是骗子!她也是骗子!人类都是骗子!”
在稻草攻击的刹那,林闵生甩出手里的鞭子。碰到稻草人身体的瞬间,鞭子就化作长蛇,死死得缠绕着它。
稻草的速度似弓箭,又似锋利的刀刃,一道紧接着一道割在林闵生的手上,鲜血染红了长鞭,他的手臂也血肉模糊一片。
林闵生咬紧牙,躲避攻击的同时,握紧剑用力地刺向它的胸口。
开裂的地面似海浪般吞噬涌来,稻草像高楼般耸立而起,遮天蔽日。地里的层层尸骨仿佛再次有了生命,争先恐后地想抓住他。
尸骨的咆哮声与遍地稻草的尖叫杂糅在一起,拉出了一首像是来自地狱恶魔吟唱的乐章。
身上的防御已经在这密集的攻击之下渐渐失效,在皮鞭将近把手心割烂的情况下,林闵生再次扭动手腕,让它紧紧缠绕着。而那一头,稻草人还在拼命挣脱着。
它胸口的剑已经没入,随着林闵生的用力,一道鲜红的血迹蜿蜒流下,滴在了绷直的长鞭上。
见此,他睁大双眼。
果然如他想的那般。
在它的胸口里,有着不属于它的东西。
“骗子!”稻草人厉声嘶吼,声音像浸了血泪:“莉雅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