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家在离市中心不远也不近的地方,这一路走来,街上虽然很热闹,但这种热闹的表面之下,总让人无端生出一丝惶恐和惧意。
男人打开了房门,往里看着,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为两人倒了杯酒水,扯动着僵硬的面容笑着:“我的妻子和孩子不久前去了乡下,要不然我这也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客人们住下。”
杯中猩红的液体像是血液,微微荡起又顺着杯壁滑下。骆训接了过来,放在两人桌前:“是我们打扰了。”
男人的视线落在旁边的乔声身上,不加掩饰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件商品。
乔声被他的眼神吓到了,死死抱着骆训的胳膊,脸色都白了几分。
骆训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身后,黏在她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了他:“这是你的妻子吗?真漂亮。”
乔声的漂亮是他从小到大都知道的事实,然而对于他们来说,漂亮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给他们带来的只有无尽的麻烦——比如现在,从这么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种称赞。
骆训冷了脸色,他握紧乔声的手。
怕是现在才察觉到两人的不适般,男人移开了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他站了起来,向楼梯口走去:“看起来,你比我的孩子大不了多少,这些天你们就在他房里住下吧。”
见他们没跟上来,男人侧过身:“怎么了客人们?”
两人没敢再犹豫。
直到进了房间关上房门,他们一直悬着的心仍没能放下来。
乔声手心里全是汗,她腿软地扶住了桌子,抬头打量着四周。
房间不大不小,里面堆积的东西倒是显得有些杂乱。与门相对的是一扇窗,窗帘底部有很多污迹,发黄发黑。空气中有股难闻的气味,夹杂着霉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乔声抬起手,桌面上赫然是她按下的一个掌印,上面积了一层很厚的灰。但是...那个人说过他的孩子和他妻子才离开不久。
乔声立即后退几步,不敢再碰其他的东西。转头看向骆训,他一直盯着房门,不知道在看什么。
“骆训...”乔声拉了拉他的手。
骆训凑到她耳边说:“他还没走。”
乔声难以置信:“他...”
骆训摇头,示意她别再开口。他轻声走到门口,从门缝处向外看去。但奇怪的是,他刚才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现在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没等他撤下视线,一抹白色闪过,如米粒般大小的眼瞳直直对上他的眼睛,骆训睁大了双眼,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几秒。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乔声立即把他拉着后退,他这才回过神来。
这时,门外倏地响起那人的声音,仿佛魔鬼的呢喃:“好好休息,客人们。”
-
张珂感觉自己要疼麻木了。
身上的花一朵接着一朵开,有东西钻出皮肤的感觉强烈到他都想把那层皮扒掉。等那一阵痛感过去,他身上的衣服都汗湿到能滴水。
他瘫倒在地,连根指头都不想动。
坐在他身侧的杨旭也没比他好哪去,背后的衣服都汗湿大片,大口喘着气。
看着他们两人这么痛苦,林闵生也无能为力。他看向窗口,那个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人影。
他说:“我们的思路没有错,只是这中间是必定少了什么,任务才会失败。”
一开始,他以为主线任务的那幅画是四楼房间里的那幅玫瑰。毕竟从种种细节来看,它太不正常了。在跟房间里的那些人体模型打了一场,他们拼死把它拿了出来。可是...系统却显示错误。
是了,倘若真是那幅画,但有太多线索根本无法联系到一起。就比如艾布特,他在这任务当中充当的是什么角色?那幅画不是任务的那幅,它又在提示什么?
手指轻轻敲打着拐杖,池殊看着底下浇花的阿尔弗雷德,沉默不语。
别说林闵生想不通,连她都有点。
他们为了那幅画跟艾布特大打出手,她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那幅画也只是一幅画而已,从已知的线索来看,主线任务中的画,又怎么可能真的指的是画。
很多东西都容易被忽略的,军队的制服,他们身上比伦人的衣服,往深里说,血人怪物身上穿着的人皮何尝不是一种衣服?只是这一条线索...它们在暗示什么?
以及林闵生说的,艾布特他可能是阿尔弗雷德和格丽妮斯的结合体。这也许就是为什么艾布特和阿尔弗雷德没有在同一时间出现,而界里属于格丽妮斯的记忆会分裂的原因。
又是什么造成了格丽妮斯如今这一切?是她跟阿尔弗雷德之间的交易?
池殊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阿尔弗雷德的一举一动。
她已经不能再进主界了,这一切的答案只能等单崔宁出来才能明了。
池殊移开视线,看向林闵生:“你在那个房间里遇到的东西,有没有被你忽略了的?”
林闵生张了张嘴巴刚要说话,想到什么又止了声。
“那幅画。”
在金色与红色相汇的背景照映下,白骨与血色的交融,渲染出了一幅凄美又沧然的画面。
林闵生后知后觉感到一丝不对劲:“阿麦里跟莉雅丝身体的重构,不分你我地变成了一副新的身体。这... ”
“艾布特... ”张珂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艾布特吗?”
“这只是我们的猜想而已,”杨旭泼了盆冷水,“艾布特是不可能告诉我们这些的。”
在去那间房的时候,他们无可避免动了手。按照现在艾布特对他们的态度,只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又怎么会告诉他们有关副本的线索?
“他们共用一个身体,”林闵声说道,“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至于阿尔弗雷德怎么变成他的,这中间的线索还需要我们去寻找。”
这时,池殊冷不丁来了句:“镇民与血人怪物的交替,不就有个时间点么?”
“你是说...”
“镇民与怪物之差就是那层皮囊,而那些皮囊是藤蔓幻化的。只在白天出现的阿尔弗雷德...怎么可能跟它没有关系?”
张珂有些难以置信。从他们一开始遇到罗曼娜变成藤蔓开始,他就一直以为藤蔓是她的力量。按照池殊这说法,藤蔓是阿尔弗雷德,是他控制了她?
忽然间,他脑海又一次闪过地下室里的那只血人怪物的身影。的确,她都被藤蔓囚禁在那了,又怎么会是藤蔓?
“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林闵声喃喃开口,“白天我们见到的是阿尔弗雷德,晚上见到的是艾布特,也可能是格丽妮斯,所以他那天才会对身为比伦女士的你那么尊敬。”
“而晚上失去皮囊了的镇民变成了血人怪物,不约而同地朝着工厂走去,他们的皮囊极有可能被关在了那里。”
“他们要镇民的皮囊做什么?”杨旭不解。
也没人能解释。阿尔弗雷德和那群斯特军队在工厂里面干什么勾当,谁也猜不到。
至于池殊,她的思绪在那一张张晾在木架上的人皮掠过,种种想法闪过,却无法下定。
镇民被扒了人皮是为了控制他们,而这人皮能用来做什么呢?
目光与底下的人撞上,阿尔弗雷德目不转睛,嘴角挂着的笑意愈发明显,甚至都有几分渗人。
池殊冷静同他对视,不加示弱。
...难道,用来做画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