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时的噼啪声。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留下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恐怕陈兰对陈家祠的怨恨不会那么简单就能消解的,他们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忍心杀死自己的孩子?”蒋随安想不通。
“无外乎那些手段,在求男胎这事上,那些人已经疯了。”向邑冷声道。
静了一瞬,蒋随安说:“如今盛宴在他们手上,还不知道她如何了,那丫头估计吓得不轻。”
向邑摩擦着手上的控制器,思绪不由落到傍晚——
“诚然他们能随意进出,他们既想把我们引到里世界,说明村里对他们还是有一定限制的。倘若真到了不可避免的交锋地步,得想办法把他们引过来。”宋俨伦道。
“那只狼和乌鸦的实力,想必大家心里都有底。”荀牧说,“他们之间的突破口,恐怕得从那个女人入手。尽管如此,一只有着数百年修为的鬼怪亦不可小觑,大家不要对她掉以轻心。”
“如若她的实力不如另外两只,她又是怎么控制得了他们的?”乔炀问。
荀牧沉默了会,开口:“结契。那人一定与他们签订了某种契约,才不得不受控于她。”
乔炀道:“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三个之间并不算和睦?如果能解除他们的契约,是不是能让他们的联盟解体?”
荀牧摇头:“怎么会这么简单?到现在这个时代,玄术式微,很多东西在时间长流之中已逐渐绝迹。契约一事也只是诸多世家的猜测而已,就算是真的,我们也难以找出解契的办法。”
话题无解。
宋俨伦岔开话:“当下得先把盛宴救回来,不然我们做什么都很被动。至于那个女人,我去探探她的实力。若有机会,我会想办法把她抓来。”
吕树东紧跟其后:“我跟你一起。”
宋俨伦的视线落到汤席和单崔宁身上:“兵分两路,我们去那座宫殿找盛宴,陈兰交给你们。找到她后,来找我们会合。”他又看向蒋随安,“向队和随安守在村里,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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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山山多水少,地势高峭,倘若在此处设下阵法,虽不能说一定能困住那些恶鬼,但至少能削弱他们的实力。”
向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需要我做些什么?”
“玉石、铜钱或是煞器,我需要这三样东西来布阵。”说着,蒋随安又惆怅起来,“铜钱倒好说,只是这玉石和煞器,以陈家祠这情况估计也没有多少。”
“等白天村民出门后,我们再去看看。有多少,我们就用多少。”
思索了会,蒋随安摇头:“白天阳气重,不易探查。反正现在没什么睡意,我先去村里逛逛。”
向邑也随他起身:“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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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俨伦和吕树东躲在道具里,周围的怪物和村民自然不能发现他们。
大门打开了。
近两三人高的门厚重华丽,上面雕刻着许多复杂的花纹图案。被拉开的瞬间传来的巨大声响,甚至能盖过周围的吵闹声。
吕树东不由揉了揉耳朵,乜了宋俨伦一眼。见他一直严肃地盯着那群狼,他随之正了神色。
进了宫门,入眼的便是一片极其宽广的空地。正对着宫门的是三座两层的高楼,无论是风格和构造都不像是现代人的手笔。
这些建筑看着恢弘大气,却又有难以掩饰的阴冷。它们没有丝毫色彩,就像是一个大型的陵墓。
而那群狼正往左面侧殿的方向走,可除了它们,这里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无论是村民还是那些蜘蛛女。
两人停了下来。
宋俨伦盯着那群狼,眉角渐渐蹙起。
从进来到现在,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本以为只要进来的人提了灯笼,其他没有的人也可以进来。可以汤席第一次进来以及这次来看,灯笼并非进来的必要条件,从鬼怪随意进出里世界也可以看出。所以这其中,必定还藏着他们不知道的线索,隐藏在这灯笼之下。
盛宴曾说过,蔺向启会告诉她熄灭蜡烛就可以关闭通道。此前他一直以为是关闭整点开启的通道,按现在来看,莫非是彻底关闭里世界和村子的联系?熄灭蜡烛...是熄灭村子里所有的蜡烛?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吕树东低语。
电光火石间,宋俨伦反应过来了哪里不对劲——
这里的怪物除了那群蜘蛛女和村民,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天上的乌鸦和地上的狼群都是那两只鬼怪的衍生物,而这偌大的宫殿之中,却没有一个守卫的身影。
是那群鬼怪对他们的实力过于自信,还是他们受的伤无以支撑他们为这里设防?
一探知分晓。
宋俨伦收回思绪,目光再次落在狼进入的宫殿:“那只狼出去了,现在殿里只有那两只鬼怪。想必汤席他们会拖着它一段时间,我们速战速决。”
数张扑克出现在指间,吕树东捏着它向前掷去。只见扑克迅速朝前冲去,下一刻却变成数只纸蝴蝶振翅飞舞,飞向那几个宫殿。
“先去主殿看看。”
宋俨伦没有反驳,跟上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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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醒来的时候,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精神上传来的疲惫让她一时间不想睁开眼睛,但她又不得不抬头看去。
这是个很大的宫殿,华丽又阴森,让人莫名胆寒。而她被关在一间笼子里,也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似铁又非铁。这个笼子很大,在它面前,盛宴就像只蚂蚁一样渺小。
这里没有别的人,把她抓来的那个人和之前说过的狼,都没有。
盛宴爬了起来,掰了掰铁笼,没有丝毫变化。以她的力气去动这个庞然大物,无疑是蜉蝣撼树。也无论她用什么道具,这铁笼也岿然不动。倒把盛宴自己累得抬不起手。
盛宴气结,对着眼前的铁笼一连踹了好几脚。可最后她脚都踢疼了也没见那铁笼动半分。她捂着脚,忍不住骂了句:“操!”
感觉到控制器闪动,盛宴大喜过望,也顾不得脚痛,连忙扯开袖子查看。
可还没看清是谁的消息,倏地感受到什么,猛地回过头去。
就在宫殿中央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拖地长袍,长发披散在双肩。那人长得很白,苍白地有些吓人。他的长相很精致,但他脸上有一条血淋淋的伤口,从左额角一直延伸到右边的下巴,鲜血要落不落地在伤口上。眉眼低垂,冷漠又怜悯地看着笼子里的盛宴。
他静静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无声无息地。
盛宴忍不住后退了步,可腿在这时突然软了下,她瘫坐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
在他停在笼前的那一瞬间,他脸上伤口的血滴落了下来,滑到嘴角。他漫不经心地将它擦去,舔入口中。他的手指纤长白皙,半长不长的手指甲是截然相反的黑色。
本来的是充满诱惑性的一幕,这人做得却让人无故感受到阴冷。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的盛宴,竟有些难以动弹。明明这个人什么也没有做,可她就是提不起力气站起来。
做完这些后,那人的视线重新回到了盛宴身上。两人对视了须臾,就在盛宴有些看不下去要移开视线的时候,那人抬起了手。盛宴还没明白他要做些什么时,她感受到一股力量扯着她往前,回神来时,她的右手已经被他握在手里。
“你干什么!放开我!”盛宴慌了。
只是她拼命地挣扎,在他眼里也不过小打小闹。他的手就像是铁箍一样,死死扣住她的手臂。
猛烈的剧痛传来,盛宴忍不住痛喊了声。她看向被他抓着的手臂,竟看到了他用他的手指割开了她控制器所在的皮肤。她刚想拿出道具来对付他,可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了半分。
“呃...”
盛宴的脸色霎时白了下来,脸上都是疼出来的冷汗。
鲜血流了一地,但那人像是什么也没感知到一样,依旧不紧不慢地割下她手腕上的皮肤。等控制器那的皮肤被完全割下,他才松开了手。此时的盛宴却痛得说不出来话,趴在地上,死死握住右手。
头发顺着汗水黏在了脸上,她抬头看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人手上拿着控制器,缓缓站起身,看都未曾看盛宴一眼,只是没想到那东西却在他站起来的刹那消失不见,变成一块正在流血皮肤。
目光转了一圈后,再一次落到盛宴身上。看到了她手臂伤口那完好的控制器,那人倏地笑了。冰冰冷冷地,莫名让人打了个寒颤。
他慵懒说了句:“真有意思。”
男声。
盛宴盯着那张雌雄莫辨的脸,脑中倏地混乱起来。
荀牧他们一直说,这三只鬼怪一只是女鬼,一只是乌鸦,还有一只狼。如果没猜错,刚刚把她抓来的就是那只乌鸦。可眼前这个...是那只狼?
看着那人骇人的气质,盛宴不由往后缩了缩身体。
不对劲。
“你就是蔺向启的背后之人?”
那人饶有兴致地俯视她:“你这女娃娃,好生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