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狗东西究竟在想什么?单崔宁身上到底有什么让他记挂的?”
眼下单崔宁昏迷不醒,但人到底无碍。比起这个,汤席更担心一件事:“他身上既然有宋雯的气息,那她肯定也在来这里的路上并跟他碰过面。”
“外面危机四伏,她撑不了多久。”
宋俨伦适时站了起来:“我们先去找她,你们在这守着。”
说起宋雯,荀牧的思绪又不免落到舒玫身上。想到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在这的原因,他越发感到怪异——是因为雅柏的预言,还是因为他?如果是因为后者,那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荀牧越想越心累,干脆全部抛之脑后:“我跟你们一起,”看到盛宴那一脸愁容,他说:“你和乔炀待在这。”
盛宴动了动唇,最后点点头:“你们小心。”
-
桃花随风动,飘向大街小巷。花瓣落下,宛如下了一场粉色的雪。在触及怪物的瞬间,火焰立即包裹她们的全身,仅眨眼间就将其燃之殆尽。惨叫嘶吼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回荡在整条街道上。
黑雾漫天,那些怪物甚至没靠近他们就接连爆破,只留下满地的血水污秽以及长久未散的雾气。
在三人的配合之下,那些怪物渐渐有了退意,接连向四处散去。也就在这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正与狼打得难舍难分的身影——更确切地说,是宋雯单方面受虐。可她仿佛不知疲倦与疼痛般,越挫越勇。
宋俨伦眉角一抽:“...这舒玫,一直都这么疯?”
被他看着的荀牧:“... ...”
收回桃花伞,他抬手甩出数张符纸。金黄色的纸张似箭,冲向宋雯的同时,数根红色丝线从它们身上散开,彼此交联形成一张巨大的网,朝狼罩了过去。
可狼的警觉性很高,几乎在它成形的刹那一跃而起,轻松躲了过去,根本无法看清它移动的轨迹。
荀牧立即上前,抬手凭空布阵。手若游龙,画下一道道符文。手停的瞬间,符文的金丝以手指为中心圈圈扩张,形成一张足以盖过这条街道宽度的防护层,所有碰到的怪物全数自焚泯灭。
趁着这一时间,汤席立即朝宋雯甩鞭。骨节增长,穿过层层怪物勾住宋雯的腰,她提手,快速将她拉了过来。
宋雯身上的伤不比单崔宁身上的少,反而更甚。一双手被银丝割裂割破,血肉模糊的一片,甚至能看到皮肉之下染红的白骨。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着,眼眶通红,脸上带着尚未散去的疯狂神色,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目光在触及荀牧时,忽地滞了一瞬,绷紧的身体与病态的神色才消去了些。
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旁边的怪物虎视眈眈,更别说那只又冲过来的狼。
宋俨伦反手打开了门:“走!”
-
两人在蔺向启门口停了下来。
此时夜里静悄悄,而眼前房门紧闭,一时间也难以判断里面的人是否清醒。抬起的手顿了下,犹豫片刻,终是敲响。
等了好一会,没听到里面传来什么动静。但下一刻,院门却打开了,没有人。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下移,是一个白色的纸人,手掌大小的长度。
给他们开门后,纸人立即朝院内跑去。而他们所要找的那人,正在院中的石桌旁打理着桌上的花朵。
深夜,只身,观花,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事。
二人忽视一眼,走了进去。他们靠近的瞬间,围在他周围的纸人一哄而散,全都躲进了花圃里。而蔺向启仍在那细细修剪,仿佛未曾发现他们的到来一样。
直到残叶都被剪裁,他才抬头朝两人看过来,抿唇淡笑:“别来无恙,向队。”
向邑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有接话。
蒋随安见他没动,也退在一旁缄默不言。
顷刻,向邑朝他走了过去。
“郊外的那些阵法,是你设下的?”
指腹捻过花瓣,蔺向启眉角轻扬,不置可否。
“为什么?”向邑在他不远处落定,“聚灵制阴,显然是针对那些鬼怪的阵法。可那其中的杀阵足以盖过整个陈家祠,你是想...让所有人都命丧其中?”
蔺向启的视线从花移至他身上:“向队以为呢?”
他静静地坐在那,抚摸那盆石斛就像是在摸着一只听话的家宠,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恬静温和。向邑想不通他在长林所做的一切,背后究竟有什么隐情能让他变得这么心狠手辣。就好比现在他依旧看不透他在陈家祠的一切布局,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坐了下来,直直地看着他:“蔺向启,无论是当年在长林亦或是现在的副本,我都不信你能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些命案的发生。尽管我们交锋数次,可你如果真想对我们下手,我们的伤亡只会更大更多。”
“你犯下了恶,可你心里却存有善念,就说明你并非一个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人,你种种所为皆事出有因。”顿了一会,他一字一句:“我并不信,你会对全村人痛下杀手。”
“倒没想到我在向队心中,竟是如此伟岸的形象。”蔺向启轻笑一声:“向队身居警局数年,断案破局数不胜数,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闻言,向邑眉头轻蹙。
“孤身一人的时日过于枯燥无味,寸阴若岁日流如沙水,向队想必从未体会过这般感觉吧。”他撑着下巴,莞尔一笑:“既然如此,想找些乐子,再正常不过了。”
他漫不经心的表情跟话语,让蒋随安瞬间火大。可人刚往前走一步,却被向邑牢牢按住。看向他时,他依旧直视着蔺向启,神情寡淡也看不出任何恼意:“我从警十一年,从未看错任何人,到现在也是如此。”
“一个作奸犯科罪孽深重的人,是不会一次又一次地留有恻隐之心。”
蔺向启分明仍在笑着,可眼中的温度却一寸寸冷下来。静了会,他说道:“你说得对,早在长林我就该将你们一网打尽,而不是现在来破坏我苦心多年的谋划。”
蒋随安这次忍不住了:“什么叫我们破坏?你与那些鬼怪为伍,周旋其中。不惜把我们当做棋子,引他们踏入你设下的圈套。我们都没说些什么,你倒还怪上我们了?”
停留在向邑身上的目光后移,定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着。也不知想到什么,他牵唇笑:“蒋家后人?”
蒋随安当即皱眉:“是又怎样?我难道说错了?”
视线垂下,蔺向启低声自喃:“跟你哥倒是一个性子。”
蒋随安没听清他再说什么,只当他又在胡乱攀扯。他刚要说他,被向邑再次劝住:“行了,随安。”他看向蔺向启,连带着刚才的情绪都敛下不少:“在这个副本之外,有数不清的无辜人。更有数不尽的人将这里,当做唯一的庇护所。”
“蔺向启,如果你设下的局是为了杀死鬼怪根绝祸患,我甘愿成为你计划中的一颗基石。哪怕是性命,我也无怨无悔。只是长林的惨象,真的不能再现了。”
蒋随安怔住了,愣愣看向他。而他对面的蔺向启亦看着他,连表情都未曾变过。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弯唇轻嗤,满是嘲意:“向队未免过于高看我了,我可不是什么救世主,更没有菩萨心。”
“这村里人以及副本之外玩家的死活,跟我又有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