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头:“体型不算魁梧但很精壮,便于查探……锦衣卫?”
“若是锦衣卫,身量不够格。”
甘钰雁朝身后挥手,门房的小厮赶紧跑过来;甘钰雁与他耳语几句,那人便往内院去了。
温月惭听了甘钰雁的话,思索了一番。
“照你这么说,怕是东厂的番役。”
甘钰雁转过来,开口说道。
“厂卫无孔不入,若是说只是监视,倒也不是说不通……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温月惭皱着眉,从一寸一寸扫过院内,那些晃动着身姿的侍婢,在此刻倒像是遁逃的鬼影。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香囊上。
香囊很精致,绣线颜色鲜艳,形状标致,挨个摆在托盘中,对应着的,还有各家小姐的名字。
温月惭抬起手,从那些香囊上抚过。
软缎和起伏的纹样在她手下滑过,她眼前,忽地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蓝澄柠。
温月惭手抖了抖。
指尖从香囊封口处擦过,温月惭手上被擦上一道细微的白痕。
是香粉。
“姐姐。”
她转过身。
“这些香囊里的东西,恐怕要全部换掉。”
甘钰雁眸光抖了抖,忙走上前来端详。
“往香囊内灌香粉很容易,可是香粉毕竟细致,好放,却不好取。”
她把那丝白痕举到甘钰雁眼前。
“蓝澄柠的被人做过手脚了。”
甘钰雁掀起眼皮,为首的侍婢心领神会,向她行了一礼,带着人下去了。
甘钰雁本来要直接带温月惭去后园,经此一遭却改了主意,先将人领去了内厅。
“专门给蓝澄柠的做手脚……我倒想不明白,是要做什么。”
“今日赏花宴,是什么流程?”
甘钰雁沉首:“赏花听曲都是在后园,不过我们这府上园子修得大,便用竹青门隔成了两个;此刻各家小姐们就聚在前园,待到午宴后,就会领着她们去后园,我爹叫人在那开了个枫萍塘,景致很好。”
温月惭停下步子:“东厂的人来意不明,却一定不是善茬。眼下这赏花宴停不得,就只能加强巡查,仔细看着。”
甘钰雁点头:“自然,我方才已经安排下去了。”
温月惭顿了顿:“把那人拿了以后,先不要声张,先……”
“小姐!”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跑过来。
“小姐,出事了,出事了!”
甘钰雁着了急:“快说!”
那小厮垂着头,嘴唇开合了好几遭,也什么都没说出来。最终,他往地上一跪。
“小的不敢说!就在后园,小的不敢说啊……”
长空之上忽地响起一声嘹亮的鸟啼,不知是哪家贵人饲养的鹰直直俯冲而下,还没待院中几人看清,那鹰便捉起树上的雀儿,腾空直上。
温月惭眯起眼,看着那只鹰。
雀儿在它爪中,被撕裂开来,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落入塘中的水声。
一滴鲜血落在石板上。
两滴。
三滴。
石板被染上几点红色,顺着弧形的桥面,缓缓流下去,没入枫萍塘边的草地。
女子的娇笑声忽地响起。
“蓝澄柠,你愣在那里干嘛?快上来啊。”
扑通——扑通——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前园,枫萍塘风平浪静;可是这安宁,忽地被几声毫无规律的扑腾声打破。
蓝澄柠在水中挣扎着,冰冷的池水灌进她的鼻腔,刺入她的耳朵。
她双臂用力挥舞着,想从水中浮上来。
终于,她的脑袋浮了出来,蓝澄柠赶快张口,大口大口地呼吸,她想要再浮上来一点,再浮上来一点,可是当她湿漉漉的眼睛睁开,却正看到了被竹竿倒挂在桥面上的白鹅。
那只鹅的脖子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一滴一滴地顺着羽毛滑落下来,滴落在桥上。
它不时发出一两声虚弱的叫声,就像在求饶。
边上杜铃灵的笑声,鹅的叫声,还有鲜血的猩红,不停地刺痛着她。
她忘记了闭上嘴巴,整个人又落入了深深的水中。
“白颈鸦,嗓门高,刑场敲磬来讨饶——”
带着腥味的水涌进她的脏腑,那一句她恨透了的童谣无法抑制地在她耳边来来回回地响起;她无法呼吸,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要活不成了,杜铃灵的声音却还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那仿佛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蓝澄柠,你爹病了吧。”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从肺中咳出了几个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