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番役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将香包拾起,送到了张炳面前。
张炳扬着脑袋接过香包,慢慢将其拆开,可是在看到里面东西的瞬间,他那本来就惨白不已的脸又少了几分血色。
温月惭手心浸出了细汗。
张炳将香包丢给一边的番役:“仔细看看。”
番役从香包中捻出一团白色的物体,放在鼻尖下嗅了嗅,脸色瞬息万变。
“厂督。”
他小声在张炳耳边说了什么。
温月惭没有听清番役的话,但是张炳的神情已经告诉她,果然如她所料。
“去把今天赏花宴的香包都拿来!”
他叫道。
脚步声杂乱地响起,不一会儿,五颜六色的香包被从前园送了过来;番役一个一个检查着,被拆开的香包越多,他们便越安静一分。
温月惭蹲下身,从地上的香包中挑出一个,凑近口鼻闻了闻。
没有香气,倒是有一股淡淡的麦子味道。
是头麺。
甘钰雁竟然直接将香粉换成了做面食的头麺。
温月惭淤积在胸口的一股气终于松了下来。
她将香包在手心掂量了两下,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把那装在囊袋中的头麺往地上一撒。
“今个玩点新鲜的。”
她隔着一层朦胧粉尘,朝张炳抬了抬下巴。
“香粉什么的忒没趣了,厂督,咱们这叫与民同乐,你觉得如何?”
张炳不语,看向温月惭的眼中带着些看不明白的情绪。
“我想见的人厂督带不来,但我这有个人,厂督肯定感兴趣。”
她拍了拍手,竹青门后顿时传来一阵骚动。青栀走在最前方,后面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压着那个被甘钰雁抓了的番役走出来。
张炳的眼神愈发幽深。
“风大,厂督老眼昏花,你走近些,让大家看看,眼不眼熟。”
番役口中被塞了布巾,低着脑袋,不敢和张炳对视。
温月惭踱至他身前,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一把抓住他被捆在身前的手。
“此人虽作国公府下人打扮,可仪表,行事习惯均不符合下人惯例,显然是乔装入府!厂督——”
她转过头:“你说今日赏花宴人员进出,物件核验有错漏,我深以为然,此人可疑,就从他查起,如何?”
张炳冷冷看着温月惭,半晌,他抬起手,正了正头上的烟墩帽。
“此事到底发生在国公府。”
“让张冯掉下去那一脚是我踹的,说到底,只是我的过失。”
温月惭微笑着。
张炳拧着眉:“咱家提醒一句,大人可别为了一时意气,惹了自己一身腥。”
温月惭扬眉:“我当是哪家竖子作乱,才补了那一脚,谁知道他那么不经踢。”
张炳不死心:“这许久,也不见国公露面,连甘小姐也没见着,这是何意啊?”
温月惭刚要说什么,却听见竹青门后一道张狂的声音破风而来。
“国公面圣去了,厂督要是想了,进宫找去吧。”
她闭了闭眼,松了口气般扭过头;魏羿人还未到,飞扬的发丝和衣摆先跨过了竹青门。
他几步走到温月惭身侧,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温月惭越过他,看向走在后面的甘钰雁。
甘钰雁朝她点了点头。
“不知厂督来此,恕我招待不周。”
甘钰雁绕过魏羿,走到最前端,仪态端庄,面容清冷。
“此事发生在国公府,钰雁不敢擅专,故而前去请示父亲,这才来得晚;家父已经将来龙去脉告知圣上,还请厂督,听凭圣断。”
张炳低下头:“奴婢该死。”
魏羿的目光从望蟾台上扫过:“伤人猞猁暂且收入禁军衙门,涉事一干人等,全部于府中禁足,待此事查清,再做论断。”
他指向不远处那只笼子:“带走吧。”
张炳讷讷低着头,并不言语,一干东厂番役抱臂立在他身后,也岿然不动。
温月惭看着他起皱的双手死死攥着,知道那种情绪,叫做“不甘心”。
“怎么?”
魏羿生得高壮,垂着眼睛看着张炳,脸上似笑非笑。
“厂督,陛下发话了,还不走?”
不等张炳开口,他从怀中掏出鱼符,高高举起。
“鱼符在此,禁军就在门口待命;尔等还不离开,是要本世子亲自来请吗?”
张炳道了声不敢,往身后递了个眼神,便从竹青门离开。
温月惭这才回过神,转身,蓝澄柠的面色呆愣愣的。
她伸出手,从青栀手中接过那件石榴红的披风,盖在蓝澄柠身上;女孩的眼皮颤了颤,抬眸看向她。
温月惭俯身,从地上捡起那个纸包。
“不是不帮你。”
她将纸包塞进蓝澄柠怀里,又指了指魏羿和甘钰雁。
“你爹的病情,你最清楚,我们这些人,可不敢做这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