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居然真的停住了。
月光好巧不巧地照在那人脸上,温月惭闭了闭眼。
果然是顾兰安。
一切都挑明了,攻守都没了意义,温月惭刚收了簪子,顾兰安就朝她招了招手。
“别离我那么远,靠近些。”
温月惭不动:“今夜就当我与殿下未曾在这见过。”
顾兰安像是没听见:“我说,靠近些。”
温月惭自知不能再与之纠缠,不动声色往边上移了几步,抬脚便往楼下走去。
急促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温月惭咬着牙,几乎是跑了起来,刚下到拐角,她面前忽地伸过来一只手,拍在扶手上,见状,她立刻调换方向,可顾兰安又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顾兰安身上的气息全盘朝她压下来,温月惭不敢整个人靠在焦黑的扶手上,只得转过头,和他正面对上。
“男女,主臣。”
她伸出手,抵在顾兰安左肩。
“殿下自重,你我之间,可不止一层大防。”
“今夜没有旁人,我们不论这些。”
顾兰安抓住温月惭的手腕:“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从图州,到绗河,再到你到京都的所作所为。”
他凑近了些,那双眼一如前世,含情脉脉:“我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总是能给人惊喜,总是……石破天惊。”
他的手下滑,去掰温月惭紧握着的拳头:“可你简直不识抬举到令人恼火。自你入京以来,我桩桩件件的烦心事都出自你身上,我对你示好,你也视而不见。”
温月惭把手攥得更紧,一字一句都是从齿缝中挤出:“殿下厚爱,我还真是承受不起。”
“你怎么承受不起?”
顾兰安的手不由分说往她掌心挤去:“在京都,我要什么,没有人敢不双手奉上。只要你靠我近些。”
他认真看着她:“只要你靠我近些,你要什么?权力,财富,我可以给你更多。”
她掌心那只玉簪到底还是落在了顾兰安手中。他将那抹青绿举到温月惭面前,笑了笑:“不要这样对我。”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
温月惭忽地笑了。
“殿下,你还记得被禁军收走的猞猁吗?”
顾兰安皱了皱眉。
“猞猁行动敏捷,很难强行捕捉。在西北,人们多是诱捕。我听说,他们多是以坚韧的马尾,或是牛筋制作活扣套索,用枯叶掩盖起来;再在猞猁必经之地放置山鸡,野兔。”
“猞猁被吸引,往前走,爪子和头部伸入套索,就会被套紧。”
她一把揪住顾兰安的衣襟:“越挣扎,套得越紧,最终被彻底困住。”
“殿下。”
她松开顾兰安的衣襟,转而抓住他捏着她玉簪的,正要垂下的手。
“我怕被套死,太唾手可得的东西,我不敢要。就如此刻,我靠近殿下了,我手上的防身之物,就不可避免地落入殿下手中,然后,沦为鱼肉。”
她松开手:“殿下觉得我会任人鱼肉吗?”
顾兰安的眉心舒展开:“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只是空口无凭,我们总要都拿出点诚意。”
顾兰安垂下眼睛:“封你为钦差的条陈已经被六科给事中封还了。没有这道诏谕,你即便有天子彻查春闱案的口谕,在京都行走,也没有人认你,诸事不便。”
“这件事你给不出交代,就是万劫不复。”
温月惭冷笑一声:“殿下要和我一起死吗?”
“我可以让你不用死。”
他放轻了语气,哄着她一样:“只要陛下肯下一道中旨,司礼监批了红,就不用过内阁的手……只要你想要,我明日就可以让这道旨意送到温府门前。可是,你能给我什么?”
温月惭别开眼睛,余光扫到了不远处圈道上闪过的一道黑影。
她眼睛一亮,忽地故作惊慌地叫了一声:“有人行刺!”
顾兰安还没反应过来,温月惭就狠狠推了他一把;他仓促后退几步,见温月惭的身子刚刚压上扶手,脆弱的扶手就齐齐断裂,女子身上的斗篷翻飞,整个人直直往下落去——
他一惊,伸手要去揽温月惭的腰,却倏地听见利器破空之声;他眼底神色一冷,猛地把手缩回,就见一枚暗器将将蹭着他的手臂飞过,越过楼梯,深深扎进底层的地板中。
一道黑影从二层圈道上掠下,稳稳接住了下落的温月惭。
温月惭顺势勾住卫陵的脖颈。低声道:“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
卫陵答道。
温月惭点点头,拍了拍卫陵的背,示意可以放她下来。
卫陵微微躬下身,待温月惭站稳了才重新站直。
上头,顾兰安几步走到扶手断裂之处,面上染上一层薄怒:“何人如此大胆!”
卫陵抬头往上看去,抬手,揭下了自己斗篷的帽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