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仲抓着她的手,让她把刀往他皮肉中送。
“不要不高兴,我伤了你,我可以让你讨回来,你告诉我,温月惭要做什么?”
青栀有些不可置信,她拼命把匕首往外拽。
“你不要这样……”
她有些语无伦次。
“别——”
她看见点点鲜红从衣服内渗了出来,失声叫了出来。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季仲终于松了手。
匕首落在地上,青栀脱力一般,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地靠在了墙上。
“典文阁失火,刑部有第一手的勘验记录。”
她咽了口唾沫。
“她,她不知发现了什么,想要去刑部,找这份记录。”
季仲有些意外:“她没有陛下的诏令,怎么可能……”
话说了一半,他却停下了。
温月惭没有陛下的诏令,刑部大可不认她这个钦差。
可是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或许就是青栀所说的,不要命的地方了。
想到这,他的神色软了下来。他往前走了几步,修长的手指一丝一丝,拂开青栀的额前乱发。
“别把温朝山当你的主子。”
他道。
“真正能捏着你生死的,才是你头顶的那一片云。你乖乖的,都告诉我,我保证,用不着你逃,一定让你堂堂正正,从温府走出来。”
青栀无力地抬起眼,深深地看着他。
烈阳铺天盖地地洒下来,地上很快蒸腾起来。
“温月惭!!”
温月惭正在屋内犯困,却突然听见外边一声哀嚎。
“温月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嘎——”
尖叫混着禽类的鸣叫,把温月惭彻底轰醒了;她睡眼惺忪地从榻上爬下来,推开窗子,不悦地大叫了一声。
“谁啊!”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面前掠过了一阵疾风;温月惭被这阵风吹走了大半的睡意,定睛一看,方才从她面前跑过去的人……
温煦?
温煦在苍梧院里挥着手臂哇哇叫着,跟在他身后扑腾着翅膀的,正是一只白鹅。
温月惭点了点头。
嗯,白鹅。
嗯?
她眨了眨眼,伸出脑袋往院子的角落看去——果然,那只笼子不知何时被鹅扑腾翻了,又没有青栀来收拾,就让这混世魔王跑了出来。
温煦已经在院中跑了八圈,正要开始跑第九圈,就看着温月惭支着脑袋正在窗口看戏;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气得想跟白鹅决一死战,可是一扭头,看见白鹅口中那一连串细密的小齿,还是果决地捂着屁股逃了。
“你看什么呢?把它弄走啊!”
“哦哦哦哦。”
温月惭看似是才反应过来,实则是乐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打开门。
也许是在渡口结下的梁子,这只白鹅对温煦的恶意格外明显;温月惭驾轻就熟地箍住它的翅膀,把它塞回了笼子中。
温煦喘着粗气站在院子里,人已经呆了。
温月惭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你怎么来了?”
听见她问,温煦回过神来,有些窘迫地理了理衣服,从一旁石墩子上将食盒拿了下来,张口时罕见地有些扭捏。
“我给我娘煲汤,她说你伤才好,非要我给你送一份过来。”
温月惭有些狐疑地将食盒接了过来,观察着温煦的神色。
温煦低着头,感受到温月惭的目光,眉头一拧。
“干啥?”
温月惭后退一步,指了指食盒,试探着开口。
“烧糊了?”
温煦扬眉:“当然没有。”
温月惭思索:“那就是盐放多了。”
温煦攥了攥拳头:“你有病?”
温月惭恍然大悟,对着温煦指指点点:“绝对下药了。”
温煦咬牙切齿:“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温月惭看他神色无异,信了七八分,于是放下了手。
“真是关夫人让你来的?”
温煦挠了挠脑袋,小声道:“也不全是吧……”
“大点声。”
“就是——”
温煦抿了抿唇,破罐子破摔一般摆了摆手:“你受杖的缘由,我听说了。”
他小心地掀起眼皮,温月惭正一脸玩味地瞧着他;温煦一愣,顿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张脸憋得红彤彤的。
“反正,反正就是,我觉得你做得对!”
温月惭看着他的样子,一时间觉得特别好玩。
那要是换了你,你会不会和我一样选?”
温煦的面色一下凝住了,他似乎真的很认真的在思考着,温月惭静静等着他的答案,等啊等,温煦终于张了口。
“他们打你,是不是很疼?”
温月惭呲牙咧嘴:“比你爹打你还疼一万倍。”
温煦疑惑:“爹从来不打我。”
温月惭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骤然提到了温朝山,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于是微微弯下腰,和温煦对视。
“你真觉得我做得对?”
温煦点头。
她笑:“那我厉不厉害。”
温煦的脸又憋红了,他像是被胁迫了一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还行。”
温月惭的笑绽得更大了。
“我这么厉害,你怎么还是不愿意叫我一声阿姐?”
温煦忍无可忍,哒哒哒后退三步:“你少蹬鼻子上脸了!”
温月惭笑得后腰发酸,非得扶着,才能站好;这么一拉开距离,她才发觉像温煦这个年纪的少年长得飞快,许久不见,他的个子又窜高了一截。
她指了指温煦额角的黑灰:“怎么搞的。”
温煦摸了摸额头,不以为然:“哦,许是烧火的时候蹭到的。”
温月惭提着食盒,拿人手短:“还是当心些。”
温煦摆手:“这没什么,你要是看到灶台边了,就知道我这都算好的;烧火烧得不好的,灶膛里就往外冒烟,烟往上飘,给灶台边熏黑一大片。”
烟往上飘……
温月惭听着他这话,却觉得脑海中某根弦被拨动了。
她笑了笑。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