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下官可与此事无关啊。”
他转向尚书。
“下官今日在家中得了令,立刻就来了衙门,这牙牌也一直——这牙牌……”
他摸向腰间,脸色却骤然变白。
空空如也。
堂上霎时静了下来,他攥着衣袍,手心的汗把布料濡成深色。
季仲的脸色阴沉下来:“大人。”
几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他脑中一片空白方才跨进刑部衙门的每一幕都从他眼前闪过,他走的每一步,踏过的每一块砖石,踢开的每一块石子——
石子!
他抬起头,眼底的光飘忽不定。
“大人。”
他正要说什么,外面却又来了人;一位书吏捧着匣子走上来。
“此乃何物啊。”
尚书有些疑惑。
“回大人,一位共事托小的送过来,说是大人们要的东西。”
“我们也不曾……”
尚书眸中疑色更深,正探寻着看向坐在一旁的侍郎,却发觉他的脸色有些奇怪。
他死死盯着那只匣子,忽地快走几步,扑到桌边,一把将盖子掀开,空白的纸页一下子飞了出来;他随手翻了几页,发现都是些普通的纸张,便更加焦躁,将整个匣子都翻了过来。
啪嗒——
一声脆响刺入他的耳朵,他放下匣子,在层层雪白下,那枚牙牌就落在桌上。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转过身。
“大人,大人,方才在堂外下官曾与一书吏相撞,定是那时,定是那时,他拿走了下官的牙牌。”
季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半晌,他指节微微动了动。
“来人吧,带大人,还有都察院那位,好好下去问一问。”
人声鼎沸隐藏在草木的窃窃私语之下,一波又一波的人踩过被打磨得圆滑的青砖。
都察院就和刑部隔着一道街,刑部那头已经隐隐闹了起来,但一条街上的祥和生生将那份尚未彻底披露的混乱隔绝在大门之内。
相比之下,都察院内还算平静。
卫陵走在廊下,书吏在前方为他引路。
他偏头看向刑部的方向,听着那头隐隐约约的声响。
“方才看见刑部的人来过,可是出了什么事?”
书吏引着他走过拐角:“小的也不太清楚,只听说似乎是有人盗了哪位大人的牙牌,私看了通政司发还的红本,刑部那边正找这个人呢。”
卫陵转身:“宫里知道此事了吗?”
“应该还不曾。”
书吏跟在他身侧:“不过今日除了国公府家的小姐进宫陪伴太后,也没有其他人等再入宫,消息应该很快就递上去了。”
他停下脚步,对着二人面前那扇门:“大人可以从此处进。”
卫陵往前一步:“若我要调工部的堂稿,也能调到?”
“大人有三法司联名的移文,钦案为大,若要调什么文卷,小的们给大人找就是。”
卫陵颔首,推开了架阁库的门,木门发出一阵悠长的声响,拉斜了日光。
调阅文卷花了些时间,约莫一个时辰过后,他才从都察院走出。
对面的刑部衙门已经安静下来,他捧着木匣子,看着那道大开的门,似是有些出神。
“温月惭。”
他嗫嚅着。
“温月惭!”
从窗口涌入的风变得很急,温月惭坐在屋内,正提笔写着字。
她坐得端正,看起来有模有样,但只要一瞧纸上的字迹,简直和她此时的端方模样大相径庭;尤其是温朝山这一声吼,震得她手抖了抖,那纸上的字就更像鬼画符了。
“大人,大人……”
“别拦我!”
温朝山推开门,冲了进来,青栀在一边拦不住,见温朝山已经进了屋,只得识趣地退了下去。
温月惭懒洋洋地搁下笔。
“父亲,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
温朝山上前几步,额头上爆出的青筋一下一下跳动着。
“这才几个时辰,刑部和都察院参劾你的奏本已经递去通政司了!我问你,你去刑部做什么?”
温月惭抬起眼睛:“这是从哪听来的?”
“张炳今早把胡昭派去刑部,把那的人上上下下问了一遍,从几位跟你打过照面的书吏口中,把你的相貌对得七七八八。”
他指着站在外面的青栀:“还有她,你叫人去处理你那身行头,不知被哪个千户瞧着了,报给了司礼监的那个季仲。”
温月惭抬眼,颇有深意地看了青栀一眼,青栀似是心虚般,把头别了过去。
温月惭不慌不忙:“没抓着我,那就只是流言而已。”
“抓着你,你就死了!”
温朝山咬牙切齿。
“私看官府文书,还胆敢诈假官,按照我大邺的律法,是要下死牢的!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想死,我温家总还有人没活够!”
他弯下腰,把声音压低:“你难道不知道京都到处都是眼睛?我一再告诉你,谨慎,为什么不听?”
“要真有人想抓我的错处,谨慎,有用吗?”
温月惭站了起来。
“千人疑,万人恨,却又抓不到实底子,只能上上下下地参劾,用参奏题本把内阁和司礼监淹死,这才闹得够大。”
“要被淹死的分明是你!”
她缓缓笑了。
“那就看谁,先能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