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阿瀛是我的妹妹,我的天下,会成为她最大的猎场。”
他把阿瀛抱起来,交到屠苏怀中。
“带她去找温月惭吧。”
小阿瀛的手在空中乱抓着:“哥——哥哥……”
他转身,走向书桌:“曲苧案有了定论,陈穹嘉就该被放出来了。温月惭会去接他的,整个京都,只有温月惭能去接他。”
他在桌前站定,没有回头:“带她去找她真正的哥哥。”
小阿瀛的声音渐渐远去了,顾重晋孤身站在书桌前,闭上眼,叹了口气。
端本宫的门关上了,顾重晋转过身,一丝残留的热气拂在他脸上,他垂眸,眼前只有几个零散的积木。
明明已经到了夏末,天气却越来越热,地面上都冒着淡淡的热气,车轮从地面上滚过,也一寸一寸地被烤烫。
温月惭坐在车内,小阿瀛乖乖地坐在她腿上,任凭温月惭玩弄着她手腕上的小元宝。
眼瞧着小阿瀛要把手指往嘴里送,温月惭在她额头上点了一点,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手心里。
小阿瀛很乖,不哭也不闹。
马车慢了下来,温月惭没有掀纱幔:“青栀,到刑部了吗?”
她刚问完,没听见青栀的声音,却先听见了甘钰雁的动静。
“惭娘?”
温月惭有些讶异地眨了眨眼:“姐姐?上来说话吧。”
下一瞬,甘钰雁的手就从外面探了进来。
甘钰雁今日穿得很素淡,整个人看上去却更加柔美;她看着坐在温月惭腿上的阿瀛,微微愣了愣。
“陈穹嘉的妹妹。”
温月惭解释道。
仔细一看,甘钰雁的脸色显然有些憔悴;她笑了笑,摸了摸阿瀛的头,在席上坐了下来。
“姐姐怎么在这?”
甘钰雁掀开纱幔,往外看了看,回头往温月惭身边凑了凑,放低了声音。
“今早生变,胡昭带走了姑父,阿羿急坏了,险些对胡昭拔了刀剑,还是姑父亲自拦,才把他拦下来。”
说着,她有些担忧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还好此事还有的问,姑父没有进厂狱;我想办法走了些门路,须得带阿羿来看一眼,他才不至于连饭都吃不下去。”
温月惭宽慰道:“有庆王这层身份在,此案没有定论前,没有人敢对他动手。”
甘钰雁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过来;她颤抖着手,去抓温月惭的手,眼中带着一点微弱的希望。
“惭娘……”
她的眼睛红了:“你也觉得姑父不是那样的人,对不对?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温月惭神色不忍,她垂下眼睛,轻轻回握住甘钰雁。
“姐姐,我不敢说。”
甘钰雁的手指颤了颤。
“但是……我确实感觉,这件事情,太顺了。”
温月惭皱着眉头:“最可疑的,就是胡昭是怎么这么轻易,就从鸿顺这样规模的票号手中,拿到了杜乔和容箐的汇票。”
她抬起眼:“庆王府和颍国公府是姻亲,是非都绑在一起,其实从赏花会那日起,我就隐隐觉得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为之;走到今日,不过是他们收网了而已。”
甘钰雁扬起头,生怕眼泪会掉下来:“为什么呢……”
温月惭轻轻摇了摇头,她看着阿瀛的头顶,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
她对甘钰雁道。
“那个为杜乔和容箐中转的元松,国公派人查过了吗?”
甘钰雁平复下情绪,轻轻呼出一口气。
“查了。你是图州人,不知你有没有听过元家,他家是鸿顺的东家,元松是他家的幼子,据说此人不学无术,元家的当家也不怎么看好他,就将他赶去了曲苧的分号。”
“不过……”
甘钰雁不知要说什么,看样子,还有些难言。
“此人在去年年初之时,已经……死了。”
“死了?”
温月惭握着甘钰雁的手无意识施了些力。
甘钰雁似乎也没觉得痛:“是。据说此人天生心脉有损,发了心疾,没救回来。”
温月惭沉思着:“未免巧了些。”
甘钰雁闭了闭眼:“此人一走,父亲一时间,还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说了许久,小阿瀛似乎都犯了困,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进温月惭怀里。
甘钰雁回过神,松开了温月惭,询问道:“你是来接陈穹嘉的?”
温月惭被一提醒,也反应过来:“奇怪,已经来了这么久,人应该早就出来了。”
她抬了声音:“青栀?去问问,人还有多久能出来。”
马车摇了摇,是青栀从车上跃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她气喘吁吁地跑到窗下,叩了叩窗沿。
“小姐,刑部的人说人早就放了,出了监房,陈穹嘉说要自己走,他们便没有拦。”
青栀小心翼翼:“会不会……已经走了?”
“不可能!”
甘钰雁道:“我一直在门前等着,没有看到有人进出。”
说到这,她突然愣了愣:“这么说……阿羿也进去半个时辰了……”
温月惭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从外面滤进车内的阳光已经很微弱,像是一捧微弱的烛火。
容箐和杜乔在银钱上有关联,又与陶翀有书信往来,而所有的银钱,最终都是到了京都才消声匿迹;按照当下的情况来看,魏郅怎么瞧都像是曲苧案的幕后黑手。
温月惭盯着那微弱的光,脑海中突然浮现进京前,在楼船密室与陈穹嘉见面的那一夜。
少年的目光沉静。
“想杀人。”
这句话在温月惭脑中炸响,她疯狂思索着那夜的景象。
她当时说了什么?
玉瓶,烛台,尸身,泪水……最终,定格在她对他说的那句话上。
“昭雪那日,我许你,手刃仇人。”
手刃仇人。
温月惭的眼皮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