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纸条举起了,晃了晃:“当日庆王府的人去过荣堂肆。”
“温月惭,你什么意思?这能说明什么?”
魏羿脸上染上一层薄怒,他想要起身,甘钰雁连忙拦住。
“你用不着激动,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如果今早我还只是对庆王的罪名有疑,那我此刻已经有了一些头绪了。”
温月惭面色不变:“庆王府的人去这种小酒肆,本就过于惹眼,他若是为了给黄观云下毒更是大可不必。这倒是像是有人在刻意将庆王殿下和春闱的案子扯上关系。”
她咬字时重了几分:“我想问你,殿下近日可有反常之处吗?”
魏羿愣了愣神,反应过来以后细细思索了起来;没过多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摸到了什么关窍。
“这事不算反常,但或许会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魏羿伸手摸向怀中,拿出几封信。
“这是我爹出事后,我去他书房找出来的。”
他咬着牙:“温月惭,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这几封信的存在。”
温月惭颔首,摊开了手掌;甘钰雁看了看魏羿的神色,从他手中接过那几封信,走下来,放到温月惭手中。
温月惭把信件外头翻来覆去看了一遭,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厅内响了起来。
“这事舅舅都不知道,我爹应当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魏羿看了一眼甘时佑:“几封信里说的是同一件事情,其人声称手中有容箐私通水匪的证据,要与我爹面谈。”
温月惭把三封信都拆了,信上没有多少字,她看得很快。
“能谈什么?”
她一边问,一边将看过的信纸递向甘时佑。
“这样的蛀国之事,以姑父的性情,一定是要管的;况且容箐是姑父昔日里的属下,若是事发,姑父一定说不清楚……无非是以利相逼。”
甘钰雁将药膏收进药箱。
“魏寻光这人很谨慎,他不可能轻易赴约。”
甘时佑看着手中的信,摇了摇头。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私下派人去查了信的来处,一路追到了荣堂肆——那或许是写信这人落脚的地方。”
他越说,眸色越深:“可是这样说来,这人就太神了。他像是已经很了解寻光做事的风格,他没想过要让他赴约,因为他知道,魏寻光一定会先查他,而查他这一步,就是他给魏寻光下的陷阱。”
温月惭有些惊奇:“一个需要在酒肆落脚的人,多半不是京都人,没有常居京都,会这么了解庆王?”
甘时佑抬眼看她:“说不定背后有人指使。”
温月惭点了点头:“我让蒋文宪继续叫人盯着荣堂肆。”
她沉默了一瞬:“我总觉得,曲苧的案子,可能和春闱案有关系。”
她抬眼,看向甘时佑:“说到对京都不熟悉这回事,我倒是想起来,户部有个人,叫秦嵩,不知公爷听过没有。”
甘时佑愣了愣:“为何突然问这人?”
“这人是去年春闱的考生,草榜上并没有他的名字,但是最后,他替了李桓光,金榜题名。”
温月惭无意识揉着手中的信封:“我还不想拿他。能做到这样的,背后一定都靠着参天大树……我想看看,能不能钓出什么来。”
甘时佑点了点头:“听着倒是有些耳熟,一时不太想得起来……回头给你留意一下便是了。”
“舅舅,你老糊涂了吧。”
魏羿突然说话了,可是他刚说完,嘴还没闭上,一个茶盏就朝他飞了过来;魏羿一惊,赶紧缩脑袋躲过,茶盏砸在他身后的墙上,碎了一地。
“你皮痒了是不是。”
甘时佑跃跃欲试。
魏羿摸了摸耳朵:“嗨呀,我就是想说,王次辅过几日不是要在府中做生辰,前日差人给您递帖子的时候,提过这个人。”
甘时佑揉了揉额角:“提过吗?”
甘钰雁柔声提醒:“提过的,次辅是图州人,却一向新奇些北方口味儿,说是户部有位叫秦嵩的大人,烧得一手北方好菜,今年要亲自下厨,给次辅添添兴致。”
甘时佑拍了拍脑门儿:“好像是吧,我没打算去,也就没仔细听。”
温月惭眼睛亮了亮:“王裘敢在京都做生辰?都请了哪些大人?”
甘钰雁道:“不敢多请的,否则难免被人议论结党或是贪腐,请我爹也只是客套一番罢了。”
说罢,她神色中倒是显现出几分疑惑。
“你竟不知此事?你家主母没有同你说?”
温月惭一时没明白甘钰雁在说什么,只是眨了眨眼。
甘钰雁耐心解释:“王裘给温大人也递了帖子。几位与我相熟的姐妹私底下还问过我,你温家是否与他王裘有什么旧时情谊呢。”
旧时情谊……
温月惭在脑海中反复思考着甘钰雁的话。
思绪飘到刚入京的那天,胡昭要拿她,关阙站出来,用一把柘木弓为她解了围。
那是她第一次见关阙,第一次,她就记住了关阙站在张炳面前时不卑不亢的姿态。
她说什么来着?
温月惭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那时簇拥在关阙颊边的风毛。
女子站在渡口,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烦请厂督转告王裘。”
“故人归来,他可得好好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