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碰掉了门口风铃。
……
高空之上，血色弥漫，应照一刀斩断来犯者头颅，抬眼时目光坚定而冰冷：“妖界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沈图南一身戎装持枪矗立在最前，闻言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怎么没关系，要不是当年他屠戮妖界，我也不会被迫依附九重天，被折辱这么多年……”
“当年他神识被封，和行尸走肉没有丝毫分别，完全是依附季鹤影的命令行事！”
“他为什么要封印神识？充作木偶？”沈图南说，“明知道天界所有人都觊觎他强悍的力量，却依然天真地用这种方法逃避问题和困难……魔尊大人，你的父母都葬身在他的剑下，现在却因为那点虚无缥缈的爱情，选择无条件的原谅他了吗？”
应照愕然瞪他，周围天兵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见他沉默，沈图南冷哼一声，长枪直指龙角，话中是从不掩饰的讥讽：“甚至为了他，自毁龙角，折损百年道行……魔尊，爱情可真是伟大。”
斩月刀重重劈中他面前长枪！
气息迭荡六界皆悚然，周遭仙人如见瘟神般争相后退，惊呼和议论中，沈图南突然抬眸，双目赤红如火，不偏不斜直直钉向应照眉心。
“好看吗？这双被凤凰真火包裹的眼睛？”他悠悠开口，语气散漫，带着应照并不能理解的讥诮，“能够溶解血肉和魂魄的赤红火焰，是不是像极了当年自-焚谢罪的虞柏妄？”
应照勃然色变，斩月刀往前更深半寸：“闭嘴！”
然而沈图南置若罔闻，语带怜悯道：“不像么？当年虞柏霖被驸马亲手车裂于闹市后，虞柏生不就因此失了神智，自挖双目，将自己半张脸挖成肉泥，然后以这双血红的眼睛找到了你？后来你杀尽疫鬼冲进皇宫，虞柏妄不也是在火海中，用赤目对你垂泪，求你一定，一定要保下虞柏霁，让他登上皇位……”
“够了！”
应照骤然爆发出一声怒吼，龙吟裹挟雪片如排山倒海般袭向沈图南，然而凤凰之火超高的温度，却又让一切都在顷刻化作气雾，消失不见。
迷蒙雾气中应照抽刀后退半步，迎着沈图南戏谑的目光原地化龙，拧身一摆，龙尾以劈天斩地之势直冲沈图南脖颈！
龙尾上节节倒竖的龙鳞是这世间最坚硬而锋利的武器，若是旁人此刻恐怕已人首分离，然而沈图南却丝毫不慌，避也不避，收手结出大印，冲着龙尾“呼”喷-出大团凤凰真火！
火舌咆哮着冲向应照，后者瞬间退后，沈图南箭一般紧追不舍，在炽热的火舌中飞快穿梭，哼笑着继续说道：“还有我这能够烧尽世间万物的凤凰真火——”
后撤的巨龙身影骤然一僵，下一秒就听沈图南那因为雌雄同体而略显柔媚的声音：“也是在大昱灭国，玉华仙君杀死神尊之后，作为回报，用他一根仙骨，三滴心头血，一双眼睛，熔炼出来的。”
“魔尊啊，那个时候，他双目模样，也和此时的我差不太多呢。”
龙吟瞬间停止，下一瞬间，火焰如最浓稠的红雾，猝然攀附上巨大的龙身！
……
林眠缓缓擦去手上的血迹，踢开叶听松瘫软的尸体，抬眼对上沈图南探究的目光。
“你要求的，我做到了。”他说，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好似眼前一切都自然如常，“凤凰火已通过我的身体完成淬炼，此后这九重天，除了神尊，再也没有人能压制你了。”
凤凰沈图南没有答话，而是蹲下身伸出手摇了摇神尊的身体，在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后，才徐徐吐-出一口气，偏头看向林眠。
“不周山的守卫我已经支走了。”他不紧不慢说。
林眠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沈图南看着他：“但是凤凰火你必须现在就给我。”
林眠抬眼，表情无动于衷，甚至可以称得上比刚刚更加平静。
他微微点头：“好。”
沈图南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出修长带着厚茧的手，按在他冰凉的眼皮上。
“视力的受损是不可逆的。”他补充道，“挖出凤凰火那一刻的灼烧感，也是不可免疫的。”
林眠按住了他的手指：“不必犹豫。”
顿了顿，他想起什么，弯了眼：“我答应过他要尽早回去的。”
那话中是沈图南从未听过的缱绻柔情，如狂风过境般刮过他每一根神经，造成数不清的震颤，那种来自灵魂的酥麻和酸涩太过于直白，以至于他手中力道瞬间失了控，灵力化作的尖刀极快上挑，半个凤凰火种夹杂着血色被从眼瞳中挑了出来！
刹那之间火焰猛涨，赤红甚至沿着眼眶包裹到鬓角，那种疼痛是常人毕生都无法想象的，然而林眠依然纹丝不动，就连表情都是那样恬淡。
就好像，此刻经受的一切苦难，与未来的一切相比，都那样微不足道。
凤凰火种在弥漫的血雾中飘了出来，通体澄澈，透着被重新淬炼，又炼化仙骨后极品飞车的光泽。
沈图南抬手捏住，掂了掂，收进袖中。
他的神色依然平和，说不上多么欢天喜地，也谈不上如释重负。
他盯着林眠看了一会，递过去一条干净帕子：“擦擦吧。”
林眠摸索着接过，简单擦了擦眼眶里淌下的血，两指一捻焚了，拍了拍袖口的血站起身。
“为什么这么信任他？”正要转身离开，紧紧盯着他身影沉思许久的沈图南突然开口，语带不解，“他给过你什么？命吗？”
林眠脚步一顿，半晌抬手推开殿门：“算是吧。”
他笑了笑：“阁下不是早就体会过我如今这般感受了吗？”
沈图南微微怔住。
一声轻笑落在了两人肩头，林眠猛地扭头，猩红中却只能察觉有温热的手掌摁在了自己肩膀上。
五指微微收紧，如对待宠物那般轻轻揉捏。
随后，是一声轻嗤，气息极轻，落在他眼睫上。
“玉华，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