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个人手上都是污浊。
“休息一下吧,黎榆。”
毫不犹豫地,温迟反手将剑捅进了黎榆的左肩,距离心脏只有一寸。
本就强撑着的黎榆瞬间脱了力,倒在温迟的怀里。
沈清澜赶来,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少女少年彼此都浑身血污,少女苦苦支撑着,怀抱着五彩的宝器一步步向他走来。
“沈道长,怪鸟伏诛,这是属于你的宝器。”
直到温迟强撑着说完这句话,抱着黎榆一起昏死过去。
*
方寸山秘境,惊动了各大门派。
先不说这次的秘境死伤最为严重,最重要的是,二阶妖兽青鸾鸟伏诛,沈清澜安然无恙地带着秘境至宝──玄山石出了秘境,甚至还自行突破了一整个大境界。
所有人都为这样的天才剑修惊叹不已。
江临、云浅、严铭一群人也因为随行有功,被宗门表扬带回各宗进行修养。
据说这次的怪鸟幻境给不少人带来了心理阴影。尤其是看到沈清澜手刃百姓,虽说是假象,但由于场景感受太过真实,不少修士道心破碎,养好伤领了补贴就下山或做散修、或归隐田园市井了。
所以这次的宗门幻境选拔人数巨幅降低。
这对温迟来说也是好处,沈清澜实打实欠了她一个大大的人情。
就从那日,沈清澜怀里抱着温迟,肩上扛着黎榆,还揣着玄山石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时,连严铭都对温迟态度改观了不少。
这弱鸡姐弟,竟然还真的有一手……
而今日,阳光大好,很适合宗门迎新。
剑宗的执法堂中,温迟不远就瞧见了严铭的身影。
自从被沈清澜带入剑宗宗门,温迟养伤的几日在各处与门派里的修士们搞好关系。时不时帮忙修剑,甚至慷慨解囊帮助一些穷剑修渡过难关,因此也听到了不少八卦。
其中就有严铭和沈清澜的二三事。
执事堂是剑宗处理宗门各种大小事务的办事处,严铭就相当于剑宗的管事公。
说来也奇怪,全剑宗就严铭一个管事的,其他的修士全都一穷二白,但严铭却十分体面,不像寻常剑修那副缺钱拮据的模样,不仅让宗门运行如常,甚至对掌门和沈清澜出手也十分大方。
“严师兄~”
温迟笑眯眯地进了执事堂。
执事堂内,有值班的修士在早晨做洒扫,各处并没有华丽的装饰,十分整洁肃穆。
温迟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咂了咂嘴。
严铭看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中有几分不爽。
“你来取纳新牒的话取完就赶紧走。”
温迟见他的桌案前确实有一沓小册子,那应该就是沈清澜和她说的“纳新牒”。
“纳新牒”,其实就是宗门考核报名表。
原本温迟觉得自己和黎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起码可以混一个宗门弟子的名额,没想到沈清澜笑而不语,只托人告诉自己去找严铭拿报名表。
到头来还要考试!
“我知道你想什么,走后门?想都别想,要是你为了荣华富贵,我可以给你一笔灵石让你和你弟弟下山富足地活一生。”
严铭的灵笔在纳新牒上勾勾画画写了什么,然后将两个小本推到温迟面前:“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
说实话,宗门批下来的奖金给任何一个修士做选择,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修士都换选择要灵石。
毕竟大家活着都是为了钱,当剑修也不过是比较体面,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钱。
“我要当剑修,您是不是健忘啊?”
温迟把那两个纳新牒揣进怀里小心收好:“说实话,我视金钱为粪土,我早发过誓了,要跟着沈师兄……”
严铭听到这话就一股无名火起。他素日最青眼于那种高洁自持之士,自认为剑宗的弟子都该有自己的傲骨,谁曾想,混进来温迟这么一个不着调的。
“对了,严师兄,沈师兄呢?”
严铭拧着眉冷冷开口:“你还没进剑宗!”
“哦哦,严道长教训的是。”温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沈道长去哪了呢?”
“师弟近日在帮忙善后秘境事务,过些日子才能回来参与入门考核……”
严铭猜温迟又打了什么鬼主意:“你老实点,别想拜托他给你行方便!师弟交代,你有什么需要的,往宗门各处求助即可。”
一口一个师弟,全宗门就你和他最亲行了吧,我都要磕你俩儿了。
温迟心中吐槽,脸上却挂着感激的微笑:“是,多谢严道长,我也不过出来取东西,那就不打扰您嘞!”
温迟犹如脚底抹油,一溜烟从执法堂溜走了。
她轻车熟路,一路上和几个修士友好地打招呼,往医庐去取黎榆要吃的药。
想到黎榆,温迟的眉头不自觉紧紧皱起。
自从黎榆被从幻境带出时,已经时隔多日。沈清澜让人检查了伤势,除了肩头的剑伤倒也没什么严重的,说是按贴吃药就能好,可几日了,也不见黎榆清醒的预兆。
而且,最让温迟头疼的是,自己到底怎么跟黎榆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呢……
“温姑娘,这是最后一日按例的药汤,吃完会请医修再去查看的。”
医庐里的修士将煎好的药碗递到温迟手中:“小心烫。”
“多谢。”
温迟端着药碗忧心忡忡地走了,一路上思考这个问题,不知不觉已经走入了剑宗别苑。
剑宗别苑在医庐后侧,沈清澜说这里方便问诊就安排他们住在这里。少有人往医庐后面去,温迟倒也得了一个休憩的好去处。
这里茂林修竹、小桥流水,别有一番风景。
推开木门,屏风之后的榻上,躺着脸色苍白的黎榆。
又到了每日喂药的时候了,温迟端着碗走上前,在黎榆胸前垫了一块小方巾。
“能不能张张嘴,每次就跟焊起来一样,要我掰半天……”
温迟也不担心药苦不苦,反正黎榆吃不出来。
“有病啊你,吃一半漏一半!”温迟气得拿着白瓷勺在黎榆嘴角敲了一下泄愤,“还好我早有先见之明,让他们多熬了点,够你浪费的。”
一碗药汤下肚,温迟如遇大赦,端着碗趴在黎榆身上,两眼放空地望着小窗外跳跃的鸟雀。
“算我欠你的,再不醒我的大计还怎么实施……”
温迟没察觉,身下的人眼皮掀了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