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雪方才因着听到的话出神,回过神来时下意识想默不作声地将门合上,但手刚落到门上便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低头回避着这些目光,从门后走了出来,还不忘将身后那半开的门合上。
“我夜里难以入眠,见屋门被风吹开了缝隙,便起身想着将门合上,不想听到了二位在此谈话。”长孙雪垂着眼如实说道,她本还想扯出个礼貌的笑容来,但眼下面皮好似僵住了一般,难以听她指令,于是她便将头微微低下。
“是我今日贸然前来,扰了公主休憩,时候不早了,我便先离去了。”女子打着哈哈,边说边挥挥手匆匆离开了院中。
院中人声寂静,风声不止。
“方才那女子名为关然,也在赋凌司做事,你不必过分惊惧。”沉风思考了一阵,看着此时已走到院中石桌旁,却依然微微低垂着头的长孙雪先开口说道,“院中风大,公主身子本就虚弱,还是先回屋罢。”
沉风的后半句话说得犹豫,只因那染了不少灰尘的石桌此时似是被长孙雪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打湿,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比起劝说眼前娇弱的公主回屋休息,沉风此时更想抬手将长孙雪的下巴抬起辨认,那日这双泪眼究竟有何不同,惹得他一连几日心情烦闷,但这样的想法终究是作罢,他的手只是在腰间剑鞘上来回滑动了几次。
“为什么……”长孙雪哽咽说道,“为什么我定要去赴死……即使我不曾谋害高恪……我再也回不去兆国了对不对……”
沉风知晓长孙雪方才在屋门后定将关然同他交谈的那些话听了进去,她心中既有了答案,沉风便不打算将那既定的事实再说一遍,折磨人心。
“郎君可告知我缘由?”长孙雪忽地抬头看向沉风问道,语气戚戚。
沉风看着长孙雪此时泪水充盈的双眼,心中却不复那日波澜,平静异常。
“知晓缘由与否,于公主而言有何不同?”沉风漠然反问道,“结果已经注定。”
“凡事总要清楚因果才是。”长孙雪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啜泣着说道。
“清楚因果可会让你现下好过一些?”
长孙雪初听此话时以为是嘲讽,可她对上了沉风的眼,他眼中的探究纯粹,似乎真的在等她的回答。
可这答案长孙雪竟一时间给不出来。
如沉风所言,现在的她拘于这院落之中,病骨支离,果腹尚难办到,就算知晓是何人要置她于死地,她又能如何办?清楚因果不会给现状带来改善。
身体里寒凉再次涌了上来,长孙雪落在石桌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曾经接近实现的一切美好霎时间消逝,紧接着到来的是此前从未体会过的苦难。
叶准身死,父皇病倒,远赴覃国,大婚生变……短短几月间发生的事,却仿佛有数十年那样漫长,让她快捱不过去。
“既无能为力,又何必……”
“郎君可否帮我?”
沉风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长孙雪打断,长孙雪抬头看向他的眸子里似有他理解不了的火焰在燃烧着。
“帮你?”沉风的语气冷淡,那眸子里的火焰让他错开了眼,“我只做我份内的事。”
“我并非要郎君帮我做份外的事,只是想向郎君讨腰间的玉牌一用,不为其他,只为果腹而已,膳房送来的吃食不够三人分食,我身上还有伤,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我是活不到郎君差事办完的那日。”
沉风听着长孙雪话音落下后的咳嗽声,偏了偏头看向长孙雪,边将腰间的玉牌解下边探究地问道:“只为这个?”
长孙雪接过玉牌后方缓缓说道:“郎君料事如神,我的确还有一事想要郎君帮我办到。”
“何事?”
“请求郎君帮我将于娘和小梅送出王宫。”
这是长孙雪如今唯一放不下的事。
于娘和小梅和她相伴多年,陪着自己一道远离故土,来到覃国,眼下自己身陷囹圄,就要去赴死,不论如何,实在不能再拖累她二人平白无故和自己一道葬身在这王宫之中。
沉风听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了然说道:“你既知我职责所在,又凭何开口要我帮你?”
“郎君的恩情,我定会竭力相报。”
“如何报?”
“我方才听到,郎君似是从兆国带走一人,郎君知晓我身份,说不定我能帮郎君解决眼前的难题。”
长孙雪先前在兆国时虽不曾插手政事,但对国中政务也有一定了解,能让赋凌司出手解决的人必定不会在兆国官场上籍籍无名。
长孙雪并不确定沉风绑走的人她是否识得,但兆国山高路远,沉风绑人这事又不光明正大,她为此人编造一个半真半假的身世,等到叶准回神追查,于娘和小梅想必早已被送离了王宫。
“夜里风大,公主先回屋吧。”
沉风错开长孙雪的视线,手指再次摸了摸剑鞘,低着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