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莫良人前些日子刚诞下一子,可今日却发觉那孩子的眼睛无法视物,莫良人伤心欲绝,一口咬定是宫中有人谋害了她的孩子,几番盘查之下,发现是朱夫人身边的一个侍者在夜里趁奶娘不备时,给孩子喂下了浓甘草汁,致那孩子眼盲。
眼下朱夫人正长跪在高勉所在的书阁之外鸣冤,声称这一切非她所为,然书阁内的高勉依旧不闻不问,任由朱夫人跪着,直到清晨赵玱得召入宫去书阁面见高勉时,朱夫人仍未得到书阁里的人的半点回应。
“陛下当真不见见朱夫人?”赵玱面见过高勉之后,怀着十分的谨慎开口向高勉询问道。
“人证物证俱在,我见她有何用?叫她跪够了就回去罢,左右还有她父亲在,她的性命无需担忧。”
“那陛下准备如何惩戒?”赵玱低着头问道,“谋害皇子这罪名换做旁的宫人,定是要杀头的。”
“依赵相看,此事该如何去办?”高勉头也不抬地问道。
“朱夫人做下这一切实是不该,却又看在其爱子心切的份上,臣以为罚俸禁足是最好不过的选择。”赵玱说完此句后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只是朱夫人做下此举想来也有朱大人教女无方的过错,不如让朱大人赴民间体察半月,代女受过。陛下以为如何?”
“那这半月间空下的御史大夫一职由何人接管?”
“陛下选个得力的人选接任便好,左右不过是暂代而已。”赵玱带着些许笑意向高勉说道。
“先前那个收复残朱余地的人叫什么来着。”
“回陛下,此人名叫郭济,眼下正任谒者一职。”赵玱恭敬地回答道。
“正好孤尚未与他行赏,这半月里便由他暂接管御史大夫一职罢,郭谒者能力出众,想来定能胜任。”
见高勉提笔,赵玱忙开口道:“臣为陛下磨墨?”
高勉没说同意与否,但赵玱却听懂了沉默中的意味,主动走到了高勉身边,拉起衣袖,拿起墨条,开始磨墨,做这件自他当上右丞相后便再没做过的事。
期间他看着这位刚过不惑之年不久的帝王写下旨意,心中忽泛出些茫然和苦涩来,他都不曾给先帝磨过墨。
不过心中的这些想法赵玱并未表现出来,在高勉停笔后,他又即刻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下跪,等着高勉将那份旨意交到他的手上,让他代为传达。
接过旨意,赵玱缓慢起身,向高勉接着问道:“陛下可还有要臣去做的事?”
高勉双手交叉于胸下,看了弓着身子的赵玱好一阵子后方开口道:“赵相对于近来朝中所争论的立储一事如何看?”
“臣心中位置有限,所想之事除了为陛下分忧便是该如何安排告老后的生活,臣年迈,没精力再去想旁的事。”
“赵相的儿子如今在做些什么?”高勉接着问道。
“犬子不成器,屡试未中,臣打算带着他一并还乡拿着这些年的积蓄给他开个木匠铺子,让他凭手艺谋生。”
“孤没什么旁的事了,这旨意便劳赵相代为传达。”高勉这才回应了赵玱最初的问题。
“臣谨遵圣意。”
“哦,还有。”高勉在赵玱将要走出阁门时将他叫住,“叫容诺莫要再在书阁外跪着了,让她快些回宫罢,一个月的罚俸和禁足很快便过去了。”
“臣知晓了。”
赵玱说完后,便弓身离开了书阁。
书阁之外,朱夫人跪着的姿势仿佛都不曾变过,素色的裙摆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看上去无力又虚弱。
“朱夫人起身吧。”赵玱走近朝朱容诺说道。
朱容诺却神情倔玱,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陛下可给了赵相口信,允我进书阁说情?”
赵玱摇摇头说道:“陛下要我请朱夫人回宫,莫要长跪伤了身体。”
朱容诺听后,身子一下子就要撑不住,却还是用抖动的双手撑住地面,借力起身。
“是毒酒还是白绫?还请赵相同我说个明白。”
赵玱接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只是要让朱夫人在宫中反思一月罢了。”
朱容诺听后,脸色却比先前更加惨白:“我父亲他……”
“性命无忧。”赵玱答道,“时候不早了,朱夫人快些回宫罢,臣还要去转达陛下的旨意。”
朱容诺起身看了眼赵玱手中拿着的圣旨,像是已然知晓了里面写着什么。
“终是我不察,让事情落到这般境地,只是……只是竟真的要到这般地步?”
”今日大皇子便已出城。”赵玱压低了声音说道,“朱夫人还是要早做打算为好。”
说罢,赵玱向朱容诺行礼后离去,朱容诺看着赵玱离去的身影,在恍惚的秋风中,用还在微微抖动着的双手怀抱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