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从何处知晓如此多的内情?”
“赋凌司如今属陛下管辖,知晓的自然会更多些。”沉风说着摸了摸自己留下血痕的那一侧脖颈,这点小伤,往日里他根本不会擦药。
至于高勉旨意一事,是沉风昨日问了关然才知晓,原先他向来不理会这些朝堂宫廷中的事宜。
“先前我确是在等陛下那处的消息。”长孙雪承认道,“可眼下我却觉得见到郎君更让我安心。”
“我只怜你一国公主竟到了装疯的境地。”
“在这覃宫中我不是公主,而是死了丈夫的王妃。”长孙雪撑着脑袋颇有些惆怅地说道。
“你与那肃亲王先前可相识?”
“面都不曾见过,只偶尔听兄长谈论过这个姓名。”
回想起之前的事,长孙雪自然而然地回想起那时的自己。
她本是十分不愿的,可那时叶准刚离世,父皇病重,她心中万分忧伤,只想着逃脱这份痛苦,于是听了她亲兄长长孙哲的话,半推半就地嫁来了覃国。
“等日后搬到了王府,不知郎君可否陪我左右?”
“陛下旨意,让我这个屡次建功的赋凌司护卫随你一道去王府,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好,那我之后便等着能在王府与郎君见面。”长孙雪依旧笑着看向沉风说道。
沉风走后不久,高勉身边的监侍便来到了点翠院,告知长孙雪将搬到宫外王府的消息。
那监侍话音刚落下,院中的侍者便开始忙活起来,为长孙雪收拾行囊,整个院子中闭塞的空气,好似都流通了起来。
“还望监侍帮我多谢陛下,我定会在王府之中日夜祈福,以告慰夫君和长公主地下亡魂。”
“陛下曾为质子,能与王妃感同身受,陛下只是期望王妃能过的好罢了。”
长孙雪点点头收下了这份没有多少真诚的祝福,随后将来传话的监侍送出了点翠院的大门,看着那监侍走远,长孙雪开心得快要跳起来,但最终仍只是平着嘴角咳嗽了两声,离开王宫,便离高勉更远些,受到的监视也就更少些,她的努力也算是有了结果。
松了一口气的不止长孙雪,还有常常在点翠院中服侍的侍者,她们在点翠院轮值的这些日子,月银并没有增加,且因着冯监侍严苛的要求,连话都少说了不少,更何况近来点翠院里住着的王妃行事孤僻又怪异,眼下送走长孙雪,她们心中的喜悦不比长孙雪少,收拾长孙雪的行囊时,不免来回交流窃窃私语。
她们的话语中除了庆幸和感慨,还在议论着这些时日王宫中发生的另外一件事。
先前高勤离世,宫中人本以为平宁公主高桢与良国世子的联姻又要推迟,不想陛下竟改换了主意,让已定下亲事的平亲公主高素替高桢嫁去良国,这样突然的事情却进展地很是顺利,眼下高素的庚帖已然送往了良国,先前被推迟多次的婚事,大抵岁末便能落成。
除去这些,近来王宫中侍者与监侍议论最多的便是陛下是否真的因莫良人之子遇害一事对朱夫人心怀芥蒂,才会一改往日对朱夫人的荣宠,先将二皇子送去凶险的林城,又将平日里一心想要讨陛下欢心的高素送离覃国,远嫁到良国。
这些侍者口中隐去的朱夫人最年幼的孩子高嫣,如今正为了此事跪在高勉常在的书阁之前,声泪俱下地恳求高勉不要将高素远嫁良国,可几个时辰过去,高勉依旧没给出任何答复。
长孙雪请冯监侍带她去书阁向高勉道别时,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高嫣,经过时,正哭诉的高嫣抓住了她的裙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同她说道:“叔母,叔母我请你进书阁劝劝我父皇,不要让我亲阿姊嫁到良国,父皇不愿见我,却愿见叔母,先前的事情都是我做得不对,都是我做得不对。”
长孙雪疑惑为何不见朱夫人来此劝阻,也不见事主高素来这书阁前陪同,她看着平日里高嫣那张趾高气扬的脸如今只剩下卷到一处的悲伤和绝望,没能利落地将裙摆从她手中抽离。
她回想自己将要嫁到覃国时,可曾有人这样为她哭诉过,她翻遍了回忆也不曾寻到这样的一个人,她的一个兄长忙不迭地想将她嫁去覃国,另一个兄长则碍于过往未能多言。
“平真公主莫要在此处纠缠了,陛下已做好了决定,哪里容得旁人轻易更改。”冯监侍开口向紧抓着长孙雪裙摆不放的高嫣说道。
“叔母帮帮我,叔母帮帮我。”高嫣依旧用一双泪眼看着长孙雪说道。
一旁的冯监侍无奈极了,见着时候不早,想要上前替长孙雪将握在高嫣手中的那一小截裙摆抽走,却又迟迟没能下手。
“我帮不了你。”
长孙雪终是开口,随后弯下腰用力地将那被高嫣抓在手中的裙摆抽走,头也不回地朝书阁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