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较以往却不同,今晨沉风并未同他所观察的那般外出上值,而是出现在了宅中那个最大的院落之中,练功舞剑,午饭过后又定定地坐在此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本不该理会的,但见着沉风坐在此处一副淡淡的忧愁模样,心中的那点愧疚和担忧作祟,逼着他凑上前去,开口询问道:“郎君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沉风恍若未闻,并未对他的话做出反应。
“我见郎君家中棋盘还在,不如与我对弈一番换换心境。”康皓锲而不舍地说道。
“好。”沉风说着起身,跟在不知为何听到他的话后抖了一下的康皓身后,来到了棋盘边。
按理说这棋盘与棋子棋篓一众物什早应当丢掉才对,兴许是先前事情发生得太多让他忘记了这件事,若不是遇见了康皓和长孙雪,沉风大抵这辈子都不会坐在棋盘边,对着一堆横线竖线和玉石打磨成的小玩意前瞻后顾,左右思虑。
覃国国中寻一副棋盘不易,造价更是不菲,这一副棋盘伙同棋子和棋篓一起花费了沉风将近半月的俸禄,除去给长孙雪买的首饰与发簪,他还从未一次性花过这样多的银钱。
“之前我与郎君对弈都是我执黑子,这次换郎君先手罢。”康皓勉强撑起个笑容对沉风说道。
沉风并未察觉康皓有什么不对劲,顺着他的话从棋篓中拿出了黑子在棋盘上落下。
他几乎没有执过黑子,同康皓对弈时他执白子,同长孙雪学棋时他手里拿着的也是白子,在空无一物的棋盘上落子的感觉令他还有几分陌生。
“郎君近日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康皓见沉风落子,微微松了口气,再次问起最初的那个问题,他有些迫切地想要知晓沉风眼下是否因先前遇袭一事记恨着他,又是否想要取走他的性命。
“康大人与夫人的感情如何?”
沉风的问题让康皓不明所以,正准备落子的手在棋盘上方略一停顿,他心中的不安更重了些。
“甚好。”康皓语气犹豫,但还是如实回答了沉风的问题。
“康大人与夫人是如何相识?”
康皓依旧云里雾里,但还是没敢开口向沉风询问个究竟,于是仍旧如实答道:“拙荆与我是同乡,我如今刚过而立,约莫与拙荆相识了十余年,与她相遇那时还在读书,尚未考取功名,她的家人不许她读书,她却对诗词典籍十分热衷,因而常常偷跑来书院附近听夫子讲学,我在书院的位置临近窗边,便与她相识了,后来知晓她对诗词典籍的喜爱,家中却没有籍册可供研读,我便时常从家中拿出几本手抄的籍册供她研读,一来二去便熟络了起来。”
康皓一开始说话时本还有些犹疑,可说着说着像是真的走进了那段青涩的回忆,语气愈发轻松了起来。
康皓口中的经历,是沉风从未听过的男女相识的过程,自然又生动,没有任何的迫不得已与生生死死,一切发生得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他不免多想,若是长孙雪未曾来到覃国,落到先前那般窘迫的境遇之中,他大概永远也不会与长孙雪相识。
“你了解她的一切?”
“自然。”康皓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是我夸大,我们夫妻二人之间定是毫无隐瞒。只是不知郎君口中的‘一切’指的是什么,若只是家中人口几何,财产多少这样的问题,这天底下的大多数夫妻应当都能做到。”
沉风顺着康皓的话在脑海中将自己对长孙雪的了解一一梳理,只是他所得知的关于长孙雪身世背景的情况都是他从赋凌司查阅得知的,而非长孙雪亲口告知于他。
他知晓长孙雪的父亲母亲眼下都已离世,同父同母的兄长长孙哲近来在兆国掌权,不过其与长孙雪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与长孙雪关系紧密的是另一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名叫长孙拓,被掌权的长孙哲逐出兆国国都燕京已有一些时日。
至于家中财产,他想这一点并不好轻易估量。
达到康皓口中的要求,沉风原本沉闷的心情轻松了一些,可转瞬他便又想到,康皓后边说的这些,并不是他心中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