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沉风的话,长孙雪的表情剥离方才短暂的温情,重新冷静下来,她的那些伪装早在她所不知晓的各处悄然瓦解,对于沉风知晓她会武艺一事其实无需感到意外,从一开始在槐荫院的相遇,沉风就已对她抱有了怀疑,更别提之后诸多接触中她露出的破绽。
长孙雪一边看着手中的沉风送来的礼物,一边向后退了小半步,脱离了沉风的怀抱,但这些细小的举动沉风尚不足以完全发觉。
“郎君知晓了我的隐瞒,然后呢?郎君同我提起隐瞒,是想说些什么?”长孙雪依旧低着头看着沉风送予她的礼物向沉风问道。
“你莫要多想,我并非想要借此向你表达些什么,只是在回答你方才的问题。”沉风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懊恼。
沉风的回答让长孙雪抬起头来,看着沉风好像有些悲伤的眼眸,还是没有再向前走半步,弥补她方才拉开的距离,明明她感受得到的,那双眼眸里的悲伤很纯粹。
“这些物件虽算不上十分贵重,但胜在精巧,若是能让你打发时间便好,这样你便不用再在无聊时坐在棋盘旁。”
“郎君赠予我的东西不论贵重与否我都是喜爱的。”长孙雪依旧看着沉风的眼睛微笑着说道,“我原先在兆国时确是见过不少稀奇珍贵的物件,不过那些贵重的发簪上没有郎君挑选出来的茜色的玉石,也没有这锦盒中的机关兵器作用大,能解我现下的烦忧。”
渌清顺着决泱的话坐下,抛出下一个为问题,“那些放弃沉幽山石的人结果如何?”
“在他们自以为的下山路途中被凶兽猎杀了。”
“那那些未能用法力成功破除幻境的人呢?”
“沉幽山石于无用之人不过如路上的小石子一般。”决泱淡然地说到,抿了口茶又不含什么情绪地说道:“大抵会受不住烈焰的炙烤,焦灼地死去吧。”
“您缘何知晓这细致的法则?”渌清面色如常地继续问着。
“天界的藏书阁中有卷书无微不至地记载着。”
听见此话后,张渌清不发一语,神色却变得略有些戏谑,像是自嘲一般。
决泱见她不语倒是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
“你大约要问我,为何我不亲自去吧。天族人看不见那沉幽山。”
不知是否是渌清的错觉,她觉得他这末尾的几句话似乎带了几分的悲凉,不过决泱的回答倒是如她所料。毕竟若是拿到决泱要她陆续找的这几件宝物,只要勤加修炼,哪怕是凡人也能成仙,达到一些修仙门派的大能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的高度——成为天族,接受天族圣地灵气的哺育,获得更长的寿命,更逼近完美的容颜与更为安逸的生活环境。而那些天族人无需把这期间的艰辛、竞争、思虑甚至血腥与掠夺中的一丝一毫当成一回事,只当是读了笔法细致且形象生动的志异故事,站在云端的他们怎能看到崎岖险峻的沉幽山,迷雾四溢的溯灵森林,与坐落于沸腾岩浆之上的原卿铁矿?渌清不可察地笑了笑,脑中又浮现出那个时常出现在她脑中的想法:若非决泱被安排至这四清境怕是一辈子也接触不到这些吧。
“你还有其他问题要问吗?”决泱出声打断了渌清的思绪。许是渌清的错觉,这话里带了些期冀。
“没有了。”说完渌清起身,向决泱行礼,准备离去。
“啊,对了。”渌清闻言回头转身,决泱继续说着:“璟奂要我转告,阿澜听闻你此行归来,对你甚是挂念,改日你同我一齐去承施殿罢。”
渌清疑问着为何决泱要和她一齐去,她身为掌事神使只要带着令牌凭这份与阿澜的约定进出承施殿并不算什么大事,但这疑问并未问出口。许是和璟奂有些事要交谈吧,渌清的思维轻易地转弯然后连接,嘴上应承了决泱的话,离开了承渲殿。
渌清一路走走停停,终是晃悠到了自己的露水阁。
渌清刚进屋坐在自己想了许久材质才用灵力仿人间的椅子样式制出的玫瑰椅上便看到一只粉色的蝶向她飞来。
“诶呀,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是想死你了。”孙亦渺边同渌清说着话,边向渌清靠去,摇起了渌清的胳膊。
“别来这套。”渌清一手推开她往过靠的脑袋,“我在露水阁足足睡了两日,也未曾听闻亦渺仙子前来拜会的半点消息。”
“诶呀,我那时有事在忙么。”孙亦渺说着这话又把头向渌清那边靠去。
“说吧,你来找我又有何事?”
“最近我听闻下界江南新出了一种糕点!是用蜜糖混着荷花制成的。”孙亦渺下巴撑在渌清的肩上,眼睛饱含期待地一眨一眨,看着渌清的侧脸继续激动又真挚地说道:“最最关键的是贩卖此糕点铺子的主人的容貌!可谓是冠绝人间千年!”
“你又是哪里听来的这消息?”
“潇浮仙子前日里去了趟下界,你知道的,她家乡就在江南那边。”
潇浮是另一位在承芜殿当差的掌事神使,比渌清晚了一两年进入四清境,主要承担着管辖殿内其他低阶神使的职务,待人亲和没什么架子,因而跟殿内众神使关系熟络,孙亦渺便是其中的一位。
“怕是你口中有事在忙的两日是在细细打听你口中这位冠绝千年的郎君的容貌吧。”渌清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真的是有特别要紧的事在忙的!”孙亦渺挽着渌清的胳膊起身神情严肃地说道,不过下一句便又弯下了腰,笑嘻嘻地对渌清说:“要细说确实有一点啦。”
“走吧,走吧。”孙亦渺娇嗔地对渌清说道,“况且你家离塞北那么近,肯定极少下江南吧。走嘛,跟我一起去。”
“当真冠绝千年?”渌清转头看向孙亦渺。
“当真!当真!”孙亦渺闻言直点头。
“再等七八日吧,令牌上的灵力还不是很充足。你这几日先简单准备一下,再细细想想有什么要吃的,要玩的。”说罢渌清用指尖轻轻推了下孙亦渺的额头,之后语气严肃地说道:“过几日我去向决泱简单报备。不过如今世间祟气横行,我们不可在人间待太久。”
“知道,知道。”孙亦渺轻快地说道,“有你的令牌傍身,你我便有了仙法保障,更何况江南有仙宗法门庇佑,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等到七日后我便来露水阁寻你,可好?”
渌清看她喜笑颜开的模样,自己的心情也变得活泼起来,连带着语气都上扬:“好,不过还是要谨慎些才对。”
“那七日后你我不见不散!”孙亦渺那张明眸皓齿的脸上有数不清的喜悦在跳着舞,身旁的山茶花也似乎被感染,变得更加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