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若是想重新寻回沉郎君，或许不该用这法子，奴以为若要重修旧好，贵在一片真心，切莫处处算计。”芸雁向长孙雪诚挚建议道，“不过殿下此法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殿下眼下知晓，沉郎君对殿下并非毫不在意，奴觉得沉郎君心中还是记挂着殿下的。”

“那点记挂兴许是因着往日纠葛难以释怀，并非出自于爱。”长孙雪苦笑几声，“可若是连这些纠葛都淡却，那便是真的形同陌路了。”

“奴以为形同陌路并非尽是坏事。”芸雁出声安抚道，“奴近来陪着安儿读书，书上有言‘闻相交之善，无如初逢’，殿下若心念前事，自觉负于沉郎君，不如以至诚消释旧怨，将一切归如初遇，抛却过往，再结新缘。”

长孙雪闻言不语沉思，她也知晓循序渐进，赤心相交的道理，只是她的渴求迫切，她想念沉风的怀抱，想念二人相处的时光，她担忧自己若是不再握得紧些，那点本就单薄的缘分便会消散，却忘了适得其反这四个字。

“时候不早了，殿下该去城郊寺庙看看了，那些护卫惯是不作为的高公子一人施粥，怕是腿要麻了，手也要酸了。”芸雁笑着将话题岔开。

长孙雪回过神来，她知晓自己不该过多沉缅于往日旧事，于是走出小巷，登上了马车，动身去往城郊。

梁城城郊便是农田，眼下正值初秋，草木蕃茂，稻穟将熟，极目远望，金穗间杂翠叶，若黄金缀翡翠，叫人好不喜爱。

施粥的庙宇就建在最近的农庄周边，没有恢弘的庙宇和天然的山水气质，不过是砖墙土瓦围起一座院落。庙门古朴简约，悬于门头的牌匾上却未染灰尘。

立于庙门之外小帐下施粥忙活的确只有高凌一人，低头拿碗盛粥，再带着笑意送到那些流民和百姓手上，好似乐此不疲。

高凌如今的打扮不如昔日在覃宫时华贵体面，却也算得上得体，纵衣衫得体，亦不免尘容倦态，束好的发都微微散落，面上也不知从何处染了灰，更别提用束带绑起的长袖衣衫，不过到底是比长孙雪昔日见他带着母家逃亡是的模样要好上三分。

“我昨日施粥时可也是这般模样？”长孙雪下了马车，微蹙着眉头向身边的芸雁询问道。

芸雁看了眼高凌那边的景象笑道：“殿下放心，殿下的手脚要比高公子利索不少，还有奴在旁帮衬着，自是要比如今高公子的模样要好上一些的。”

长孙拓遣她来梁城久居，顺道安抚流民，高凌本不该迈出燕京皇城一步，是其向长孙拓请求，才得了应允来梁城历练，和梁城官员商定流民安抚政令的事宜，尽数交由长孙雪处置，高凌身份敏感，不便在此场合露面，便主动揽下了本该由梁城小吏做的施粥、分发抚恤这类奔走琐事，忙碌程度反倒在长孙雪之上，因而长孙雪得闲时也会辅助他一二。

关于施粥一事，他们约莫是在日头最盛的巳时搭起施粥棚，迄于日暮乃止，流民众多，密密挨挨排成长队，一波人领完散去，隔不多时，又会零星赶来几人，只是粥粮、人手皆有定数，苦苦支撑到夕阳西垂，便已是极限，再难接续。

长孙雪去到粥棚将衣袖绑起忙活了不一阵，粥粮便见了底，抬头看天色确也染上了橙红。

“今日多谢你。”高凌说着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角上的汗，也不顾衣袖干净与否。

“不妨事。”长孙雪冲他摆了摆手。

“芸雁和安儿呢？”高凌见长孙雪身边无人。

“安儿在外一日，早已累的睁不开眼，我便让芸雁带他先乘车回去了。”长孙雪说着解开了绑起自己衣袖的带子。

“那不如你与我同行？”高凌的语气中带了点试探的意味，“天色渐晚，我身边你兄长派来的护卫众多，总可护送你平安归府。”

“好。”长孙雪答应得干脆。

二人同乘一辆马车回程，同处一处，长孙雪坐在主位随意地靠在后面合眼休憩，提出建议的高凌倒有些坐立不安，眼神随着马车摇摇晃晃的，时不时落到长孙雪身上片刻。

奔走了一日，长孙雪实在有些累了，她本打算合眼休憩片刻，没想到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可惜梁城城郊的路实在坎坷，她不过刚见到周公的面，便因着路上碎石的阻挠身体倒向一侧，瞬时间清醒，眼看着身体已然收不回来要撞向轿厢的一侧，高凌适时出手扶住了她。

“多谢。”

“这点小事何须道谢。”高凌微微笑着说道，他看着长孙雪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迟疑了许久方开口向长孙雪询问道，“今日，你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