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不说话?”见她神情自若,不当回事,宋晞拧眉道:“我还冤枉你了不成?”
她说话一板一眼的,像个老夫子,宋寒枝失笑,忍不住问:“你不会是专门上来训我的吧?”
宋晞抿唇,攥紧了袖口。她身后的云蝶忍不住怒道:“大小姐这话说得好生不知好歹。小姐明明帮……”
“云蝶,不得无礼。”宋晞语气严厉地偏头道。
云蝶骤然噤声,畏惧地低头。
廊下一时又安静下来。
正此时,回廊另一侧传来一道呼声,“大小姐,找到了!”一个丫头兴匆匆拐过来,看到宋晞,当即收敛笑容,小步上前见礼,“二小姐。”
见她手里拿着个黄铜臼,宋晞好奇问:“要这个做什么?”
“我拿去捣药。”宋寒枝起身接过药臼,袖子里滑出根药杵,在手上一转放入舀里,看向宋晞道:“若没事儿,我先忙去了。”
宋晞眼神黯然,慢吞吞从鼻子里“嗯”了声。
“对了……”宋寒枝扭头要走,忽又想起灵双说过的话,想着不好平白受人恩惠,道:“这次回府,本该给你备份见面礼……你喜欢什么?过两日我去挑挑。”
宋晞蓦然抬眼,面露喜色,声音不知怎的小了,“……都可以。”
宋寒枝点头,“行。”
……
北境之事从军医到都头查了个底朝天,最后咬出个张家人——张淮,皇后母族,太子表亲,却勾连蛊神教。
此事传回御都,满朝哗然。
若非越千洲想查,执意将人押解回都,只怕张云岫早就亲手砍了他那堂弟的脑袋!
可真当此案推进御都,反而是越千洲成了众矢之的。
大臣们对其口诛笔伐,毫不留情,弹劾越千洲的奏折雪花般飘到御前。而声讨张家者寥寥,纵有言及也多处曲笔。
监察御史钱贞接连上奏,于朝会发难,弹劾鄢王越千洲前有争功冒进之过,以致北境战事失利;后有玩忽职守,押解不力之罪,致钦犯身死。恐其有勾结外戚,故纵之疑,奏请将其停职待审。
虞皇当庭将折子拍飞在他脸上,怒斥道:“霆渊回都当日,于城郊三十里被千人兵马围杀。天子脚下,诸司竟却全无所觉。论玩忽职守,朕看这御都城中较他甚者比比皆是!若你们御史台也都学着‘明哲保身’那一套,朕要你们何用?”
此话一出,上下噤若寒蝉。
“陛下未召大将军回都,便是有轻拿轻放的意思。可若满朝缄口不言,为君者又难免心生忌惮。大殿下这一子,落得高明。”吴浚拈起一颗棋子落下,不似说话时字斟句酌的谨慎。
在他对面,张皓盯着棋盘抓耳捞腮,手中棋子犹豫着比对许久,终于寻了个空处放下去,搓着手骂骂咧咧,
“朝中那些个老东西都精明似鬼,自不会强出头,徒惹一身骚。不过那小子能压得御史台都当起哑巴来,确实有些本事。无怪陛下登基时下狠手,你瞧瞧唐景初那小崽子,真不愧是谢灵钧的孙子啊,打娘胎里就带着阴损劲儿。”
见吴浚又落下一子,张皓牙疼似抽了口气,“诶你说咱家那孙子咋就恁般不成器呢?”
吴浚笑道:“如今大将军镇戍北境,娘娘一揽后宫大权,王爷您坐镇御都。太子殿下纯善仁德,反倒更讨陛下欢心,此乃大智若愚。”
“嗨!”张皓摆手,言语间满是嫌弃道:“不必替他找补。那混小子整日斗鸡走狗,老子每次见着都想抽他!”
他眉头紧锁,举棋不定。
料想这一子又要等上许久,吴浚端起旁边的茶抿了一口,忽然问:“听闻娘娘有意为殿下选妃?”
张皓道:“她原先是看中了宋明府上的丫头。”
虞皇虽是望五之年,可习武之人有内力傍身,衰老的速度会比普通人慢许多。
等他退位,怕还得等上二三十年。
也正因如此,朝中重臣多是中立。新进官员即便被迫站队,乘风而上后又摇摆不定的也大有人在。
可再怎么躲,皇后要为太子选妃,点谁家女儿记名备选,谁家就得乖乖将人送去。
吴浚沉吟片刻,缓声道:“宋公在朝多年,一直不涉储位之争。靠姻亲拉拢,确实是个法子……可惜了。”
张皓啧了声,一脸不愿再提的样子,“那是年前!”
越千洲奉命前往北境时,谁都以为十拿九稳,北境将再克一城。届时皇后顺势提及选妃,便水到渠成。
结果越千洲阴沟翻船,他们张家也揪出个通敌细作。虽说有蛊神教这种江湖势力插手,可越千洲回都路上追杀不断,临到御都门前,对方竟还能调兵。
这可不是江湖势力能做到的。
那操刀之人,在御都。
张皓憋了半天,烦躁地将棋子一扔,“真他娘的见鬼!到底是哪路神仙?”
“一出手就将夜枭卫和张家同时拖入局中,此人所图不小。”吴浚眼睛里浮起一抹亮光,轻声道:“御都,要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