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在院门处叩了两下,躬身垂手站在院门口。
“灵双……”
“灵双。”
宋寒枝睁开眼,扬声冲里面喊:“灵双?”
“欸!”灵双推开窗看过来。
宋寒枝下巴往门外指了下,温声道:“院门口有人找,去看看。”
灵双呆愣愣地点头,又将那窗户推推关关了两次,从房里出来后忍不住同她指道:“小姐,那扇窗户突然关得上了。”
宋寒枝淡然道:“我昨夜修过了。”
灵双哦了声,往院门去。
昨夜嵇甜翻进这“破地方”,酒是一口没喝下,修窗户骂人倒是花了半个时辰。
院门口探出个脑袋,“小姐,我去侧门拿个东西。”灵双招呼了声。
宋寒枝听见脚步声远了,闭眼正要睡觉,院外又缓缓行来一批人。
门被敲响,她懒得动,打着哈欠道:“进来。”
木门被推开,宋寒枝睁眼,见宋晞袅袅婷婷地走来,站在她身前。
四目相对,两两沉默。
宋寒枝眨了眨眼,一副有何贵干的神情。
“姐姐。”
宋晞蓦地冒出一声儿。
她偷瞄了宋寒枝一眼,见宋寒枝神色如常,便也尽量自然地开口道:“姐姐近日身体可好些了?”
宋寒枝点头:“劳二妹妹记挂,好多了。”
听得她这声“二妹妹”,宋晞眼睛微亮,嘴角扬起很小的弧度,招手让后边的丫鬟上前,“这是新做的一套头面,你看看喜不喜欢。”
三名丫鬟掀开托盘,上面摆放着步摇、金帘梳,两对耳坠,数根款式各异的金簪金钗,在日光下璀璨夺目。
宋寒枝见多了笛儿的手艺,倒不觉得如何惊艳,但这宋家姑娘着实出人意料。
一茬接一茬的。
“二妹妹这是做什么?”
宋晞一本正经道:“明日元宵宫宴,你头一回在御都贵人们面前露脸,也需装扮精细些,不可叫人看轻了。”
宋寒枝忍不住笑,心道这套头面看起来确实不轻。
她正要谢过,有丫鬟又托上一双浅绿暗纹弓鞋来。
宋晞道:“新鞋是每年都做的,爹爹和母亲都有。我找灵双拿了你的尺码,若试过不合脚,拿给我改就是了。”
那丫鬟得了示意便要放下,宋寒枝却招手让她近前,笑盈盈地伸手拿了鞋,直接低头蹬上脚。
“很合适。”她抬头笑道,将另一只鞋也穿上了。鞋里面衬了软毛,很暖和,可见真是费了心思。
想着明夜过后便要离都,宋寒枝掀开绒毯起身,实实在在地同她作了一揖,温声道:“这段时日,多谢二妹妹关照了。”
她向来站坐随意,没有礼法,忽然这般郑重其事说话,宋晞还有些不习惯,局促道:“都是小事……家里没有给你办接风宴,你莫要放在心上便好。”
宋寒枝不在意地笑笑,也道:“都是小事。”
宋晞点头,没了话,叫人放下东西便要走了。
临走前,她忽然想起一事,提醒宋寒枝道:“对了昨夜府中出了贼,母亲房间的窗户全叫人砸烂了。今早孙管家报过官,也没查出线索。你院中人少,这两日要当心些。”
宋寒枝抿嘴,“……”
她们前脚走,灵双后脚抱了琴回来。宋寒枝正为嵇甜干那破事儿憋笑,摆手让她拿给宋晞瞧。
灵双寻着人追上去,远远听见云蝶的唠叨声,“小姐您是好心肠,可那位哪里像是知道感恩的?嘴里说得好听要送什么礼,影儿还没瞧见呢,您又搭进去一套这么贵重的头面。哪有这样的道理?”
宋晞不做声,越走越快,她跟在一旁道:“哎呀小姐,那可是夫人专为您打的,就为着这次入宫。您让她戴去了,可不就是她得了贵人青眼?明日夫人见了,转头又该罚您了!”
“住嘴!”宋晞停住脚,眼带厉色地盯着她,“你是不是觉得你是母亲派给我的,我便拿你没有法子?”
云蝶忙是跪下,红眼委屈道:“小姐,您心思单纯,哪知道人心险恶啊?奴婢所言,句句都是为了您好啊。”
“你为了我好,母亲也是为了我好……你们都有理,可我学的不是这样的理。我只知道同气连枝,埙篪相和,姐姐离家多年,究竟是哪里来的仇怨,你们待她要这般刻薄?而我学琴棋书画,到头来却要被你们训着以颜色媚于人!同是闺中庭院困住的鸟,你们的理究竟比我高明在何处?”
“小姐冤枉啊,奴婢没有训您的意思!”云蝶去拉她的裙摆,被她侧身躲过。
宋晞胸口起伏道:“无需多言。既然你说的都是母亲爱听的话,从今日起,你便去母亲院里伺候,也免得你左右为难,两面吃罚。”
说罢拂袖而走。
灵双见这阵仗吓人,悄悄跟了宋晞一段,估摸着人消气了些才上前见礼。
宋晞见她过来,脸色缓了几分,“可是姐姐有什么事交代?”
灵双有些怵她,忙是递上手中的琴道:“这是大小姐为您挑的琴。”
“给我的?”宋晞眼中满是惊喜之色,接过打开琴囊,里面是张伏羲式桐木古琴,琴面光滑,纹路漂亮,一看便知造价不菲。
她目光一闪,视线落在琴面右角,嘴角缓缓牵起一抹柔和的笑来。
白嫩的指尖抚过,那处刻着两个字:贤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