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你何必来我府上?”
“毕竟是猜测。”宋寒枝焉焉道:“师兄不在,在下只有一条命,可不敢像大人一样随意拿去赌。”
她人不舒服的时候总是柔顺乖巧招人疼,但有时又冷不丁地咬人一口。
越千洲低笑,将她被子拉到颈口,“嘲讽我?”
“岂敢啊。不过大人,有件事得告诉你……”宋寒枝没力气跟他扯被子,耷拉着眼皮苦口婆心道:“你的毒一年内必须得解了,不然可能会经脉全废的。”
越千洲腮帮子硬了下,咬牙问:“之前怎么没说?”
“在下害怕嘛……”她气若游丝,无辜地抽了下鼻子,“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商量着杀我?嘴里留点话,关键时候还是有用的。”
“现在是什么关键时候?”
性命关键的时候啊。
宋寒枝哆嗦着深吸了口气,认真道:“大人,您再不出去把门关上,我冻死了,可真没人管你的毒。”
……
万珍楼,御都最负盛名的销金窟,横跨东市整整两条街,不仅有吃喝玩乐之所,展出售卖的珍宝武器也都是尖儿货。据传万珍楼背后的主人乃是东宫太子殿下,连王公贵族子弟也不敢在此间放肆。
但今日赌楼上人声鼎沸,几乎要掀翻屋顶。
三楼有挑选珍宝的客人好奇问了一嘴。
在旁侍候的小厮道:“姑娘有所不知。近日楼上来了个高手,接连几日挑场子。”他压低声音,道:“今日林宝官也连输六场。庄家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到国公府上请魏公子出面。还取了几件预备下月拍卖的宝物给魏公子压底做注呢。这动静听着,怕是楼上的赌局已见分晓了。”
要说小厮口中的“魏公子”,乃是魏国公府的公子魏拂鸣。
据传此人天生神手。十二岁第一次进赌场,以一两本金连赢十六局,将那家赌场七成赌资尽收囊中。而后半月更是猖狂,御都大大小小二十多家赌楼被他挑了个遍,未尝一败。
听闻那一月,魏国公府的门槛差点被踏破了。魏国公被各赌场背后的东家烦得受不了,让人将他强绑了回去一顿揍,禁足半年,赌资也尽数归还。这才平息了风波。
至那之后,他便有了“玉骰郎”的名头,众人皆言,凡涉骰宝,无人能出其右。
但他已经好些年没出手过了,所以今日楼上多的是专程来瞧这乐子的。
“哦?”许多人听见这消息也来了兴致,丢下手中的东西想上去瞧瞧。但楼上确实已结束了赌局,不少人交谈着往下走。一时间上上下下的人挤在一起,只听人群里唏嘘声不断,都在说玉骰郎竟然输了。
“可不是,玩儿的还是主流的三骰!”
“嗨,兄台你是没瞧见刚刚那场面。那刀疤脸压得可是全围四象归元。他手中珠宝堆成小山似的,全押了!一百五十倍的赔率啊!”
“啊?那今日万珍楼岂不是输惨了?”
“何止是惨啊?他们原先备下的赌资不够,又添了万珍楼的三成红股进去。”
“不是说万珍楼背后的东家是太子殿下吗?谁敢验这红股?”
“哈哈哈哈,兄台可问到点子上了!当时我等也这么想,觉得今日这局怕是难见分晓,结果你猜怎么着?嘿,还真让那玉骰郎拎出来个人,生生接了这茬。十二个账房,算盘都要打出火星子了,算了一个多时辰才验资结束,结果一把全给人送出去了!真真看着都眼红!”
“要我说,那人还是眼窝子太浅,谁的钱也敢赚啊,也不怕没命花。”
……
四楼北口,刀疤脸刚出去,魏拂鸣便紧随其后。
“我还没急呢,你着哪门子急?”唐钧急匆匆跟他身后扇子都快摇断了,没好气道:“等这事儿传到老爷子耳中,我指定被吊起来打了!”
“要真是输了也就罢了!可那老东西分明是出千了!关键是……”魏拂鸣玉白的脸气得泛红,瞪眼指向远处那道背影,嘴巴张了又闭好几次,终于说出了他最最想不通的事情,“关键是,我还没看出来他怎么出的千!”
“气死我了!”他说着气冲冲挽着袖子跟过去,“我就不信了!今儿个小爷我非要问清楚!”
刀疤脸被一名女侍引到楼下,进了隔间。
魏拂鸣一到门口就被女侍拦下。
唐钧瞧这隔间是拍卖所用,瞬间明白过来。那刀疤脸赢下的赌资里有不少万珍楼预备拍卖的珍品。
这是有人瞧上了他手里的东西,想跟他商量易手。
“拂鸣,里间应是有别的客人,不好硬闯。”唐钧是万珍楼的熟客,知道这种等级的雅间,里面的人都有些来头。怕有人认出他来,拽着人道:“走吧走吧,算了。”
“算不了!”魏拂鸣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不管不顾地往里挤,他这张脸楼里就没有不认识的,女侍也不敢真拦他,没两下让他砰地一声撞开了门。
“臭不要脸的,出千骗到手的东西,你还好意思卖?小爷我……”他风风火火撩开珠帘,却突然哑了声,神情呆滞地囫囵了下嘴,“……宋、宋小姐?”
里间主位上,宋寒枝放下手中茶杯,疑惑朝他望来,略微打量后轻笑问他:“公子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