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后面直通底舱,之前上船时遇到的那位秦二爷正守在窄梯处,四周船工来来往往,交替巡逻。
“下面的货舱都隔出了暗间,租给客商交易储物,由画舫这些人负责看守。想要进去,需要对牌。”丙九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不闪不避地往那边走。
“陶门主的人?”那秦二爷记性极好,打眼一瞥他们二人便叫出了来路,问他们:“是要存物还是取物?”
他话音刚落,窄梯下方走上来一人,拿着盏灯,探出头道:“是三爷的客人,来看货的,放他们下来吧。”
秦二爷转头看过去,借着他手上油灯看清样貌,认出是李三郎手下看管暗舱的人,便挥手放行。
宋寒枝一言不发,紧随其后往下走。
底舱光线昏暗,借着油灯微弱的光晕,勉强能看清一间间暗舱门上的标记。
前方那人步履沉稳,不多时带着他们走到一处暗舱前。他摸出钥匙打开舱门,而后侧身站在门口,压低手里的油灯往门边一探:“二位请进。”
里面灯火较外间明亮,透过半开的门,能看到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大木箱。
宋寒枝跨步入内,刚往里走了两步,后面丙九跟进来,将舱门掩上。
宋寒枝目光一转,瞧见门后箱子被顶开一条缝隙,便顺手抽了旁边一根撑仓的短木杠,往那箱口一撬。盖板翻落,里面装着个昏死的大汉,被扒得只剩短裈,面貌与守在门口那位一模一样。
丙九面色尴尬,忙是挡着她上前,手脚麻利地将箱子盖严实了。
宋寒枝早看出那引路人是暗子假扮,倒也不觉得意外。她视线扫过,循着微弱的呼吸声,往角落里的一个箱子走去。
“我来。”丙九抢上前,反手拔出腿侧的短刀,劈开锁扣。他刀尖卡入缝隙,正要挑开,箱子却猛地一震,一个脑袋顶着盖板奋力挣起来。
宋寒枝尚未看清,丙九已然一脚踏出,将那人重重踩回箱内。
箱子在舱壁上撞得一声闷响。
“别动。”丙九俯身跨在箱子上,手中短刀带着威胁之意指着那人脑袋。
宋寒枝这才看清,箱子里是个身材干瘦的少年,衣衫破烂,手脚和脖颈上套着沉重的锁链,被丙九踩着肩膀死死摁在箱角,脑袋狼狈地抵在箱沿上,蓬头垢面。
宋寒枝上前两步,见那少年一条腿拼命蹬着箱壁,另一条腿却姿态古怪地压在箱底,摆手道:“松开他吧。”
丙九抬脚后撤,可脚下刚松,那少年又不要命地扑起来。丙九手腕一转,短刀登时抵住少年脖颈,刀尖陷入皮肉,滑下一条血线。少年浑身绷紧,喘息着不敢动弹,凌乱的头发下,满是淤青的脸被短刀逼得微微抬起,嘴里竟勒着马衔。
宋寒枝弯下腰,伸手想替他解开马衔。少年骤然抬眼瞪向她,喉间挤出几声短促的气音,一双天青色的眼睛清透若琉璃,眼神却凶恶得像是要吃人。
宋寒枝静静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他这眼睛,倒是跟越大人有些相似。”
丙九颇为意外地看她一眼,解释道:“是雪族人。”
宋寒枝微怔。
她当初打听九黎族消息时,倒是顺带听过这雪族。与九黎族一样,都是北方小族,早年间虞皇北伐时被打散了。
听闻雪族人擅长隐匿,是天生做刺客的好苗子。只可惜族人稀少,被灭族后就更是少见了。
“越大人是雪族人?”
宋寒枝满心疑惑,她记得,当年追随虞皇北伐的将军里,名声最盛的便是越丰——越千洲的生父。
“太夫人是雪族人。”丙九应话干脆,显然此事算不得什么秘密。
宋寒枝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多问,目光落回箱中少年身上,偏头看了眼马衔束带的扣法,便伸手扶住他面颊,替他解下。
只是那孩子嘴里的铁衔刚掉出去,便猛地偏头,狠狠一口咬向宋寒枝的手。
“小兔崽子……”
丙九眼中冷色一闪,短刀正要往前递,却见那少年骤然仰头,宋寒枝虎口卡在他牙关处,顺势将他头向后一按,堪堪避开丙九逼近的刀锋。
“松口。”宋寒枝语调温和。见他还瞪着眼较劲,几根纤细的手指掐进他脸颊。
少年吃痛呜咽,牙关顿时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