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情绪失控了。

只是一想到封眠只能陪他短短一程，以后的茫茫岁月都再难与他相伴，他就情难自禁。

他突然觉得这场名为“报恩”的重逢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只有他知道这张美丽的画下有多么空虚。

他站在故事的结尾，看着他和封眠走向必须分离的结局。

为什么他不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呢？

他忽然觉得不开心了，也不幸福了。

西德罗说得是对的，人只有在无限接近幸福时最幸福。

封眠皱了下眉，察觉到了宁逸情绪失控下压抑的其他感情，但是他又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感情，只能把不断颤抖的人按在怀里抱紧。

他压下心头的涩意，柔声安抚：“嗯，没关系的，不喜欢也没关系，哥哥喜欢你，哥哥爱你就行了。”

“怎么突然那么难过呀，明天早上睡醒眼睛都成小青蛙咯。”封眠一下一下轻拍着宁逸的脑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哥哥说说吗？”

“长大好累，要做好多事情……”宁逸已经泣不成声了。

从他睁开眼睛有记忆的那天起，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起，他就被告知：

“你是灵脉的希望，你身上背负着死者的意志，生者的希望，你要担下所有未完成的担子，不可以流泪，不可以后退，不可以回头看，你要顺着族人用鲜血为你铺成的路往前跑，跑到那个光明的未来，然后把大家都带回来。”

可是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跑到那个光明的未来。

可是他们只说了要跑，却没说会跑得这么痛苦。

“嗯，成长是个破茧成蝶的过程，漫长又痛苦，你会拥有很多，也会失去很多。”封眠抚着宁逸的脑袋，声音轻得像叹息，思绪却不知觉的飘向了远方。

“有些人有些事，必须得用失去来证明可贵。”

“当你感到痛苦的时候，那就是你在成长的时候，熬过去，你就可以折回去拯救曾经那个在迷茫中哭泣的自己。”

“别停下，小宁逸还在等你的拯救呢。”

“小宁逸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吃了好多好多的苦，才把你送到这里，你是不是要回去拉上小宁逸一起走啊？”

“他当时一个人站在雾里，哭得那么伤心难过，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走错了，为你添麻烦了，你是不是要回去抱抱他，然后告诉他，你做得很棒？”

宁逸哭得更凶了，不光是为他自己，也为封眠，更为了这战火纷飞的世界。

为什么非得打仗呢？为什么非要刀剑相向呢？

“嗯，我会的……”宁逸鼻音浓重，在封眠怀里闷着声音点头。

封眠低头吻了吻宁逸毛茸茸的发旋，“嗯，真乖。”

“我不喜欢你。”宁逸突然抬头，直直看向封眠，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声音却在发颤。

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这句藏在否定背后的、汹涌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感情。

封眠一愣，心脏刺痛了下，他咽下满满的苦涩，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嗯，那我先出……”

他话没说完，宁逸突然撑起手臂，带着未干的泪意，重重吻了上来。

少年闭着眼睛，眼角滑过泪，一边哭着一边吻他，动作笨拙又虔诚，像是在献上自己最珍贵的宝藏，以奔赴一场孤注一掷的献祭。

“我爱你……”第一句话混着呜咽和泪水，砸在封眠唇间，像滚烫的燎原星火。

“我爱你……”第二句话带着颤抖的呼吸，顺着齿缝钻进来，带着泪的咸涩，却比任何蜜糖都甜蜜。

“我爱你……”第三句话几乎要碎在喉咙里，但他却用尽全力，把这三个字烙进彼此交缠的呼吸里。

泪水混着吻，咸涩又滚烫，像是要在彼此的灵魂上烫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印记。

不是要留下疤痕，而是要刻下互相救赎的凭证。

他在他的破碎里见光，他在他的荒芜里安家。

纵使星河流转，变幻万千，我仍会因为你曾存在，而知晓我并非孤岛。

即使我们不能一直并肩，但你刻进我骨血的那部分，会替我们，走向漫长的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