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燧挥手:“再见。”
段冕走后,病房里又空了。
急诊着急,姜燧被随便排了个床号,旁边住的是位高血压被送来的老爷子。
老爷子家里人这个点都在工作,好在自己生活还能自理,住医院也挺乐呵,就是嫌无聊,前头住旁边床的病友出院后寂寞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等着新来的人,姜燧一和他对视上,他就招呼:“小伙子怎么进来的?”
“发烧。”
“呦,发烧烧得都住院了呀。是刚走了的那小伙子把你送来的吧?那是你什么人呀?——不好意思,我人老了,这个耳朵不听使唤,就偏听别人说话——不过你们说那什么踢溜鸡的,我也不懂,不要介意啊。”
姜燧笑笑:“前同事,一块儿养殖的。”
老爷子手心一拍:“诶呦,我就说呢,生不生熟不熟的。那就不聊他了。”他看了几眼门外,小心地从姜燧这边的床柜边角落摸出一副牌:“怎么样,玩一把?”
老人耳朵不听使唤,脑子却很清明,开局出了个四,还顺带聊着天:“你那同事蛮帅哦,结婚了没?”
“没呢。”姜燧第一次玩这个牌,手上就五张牌,单手抓单手出也不费劲,试探着出了张五。
老人愁眉苦脸:“诶呦——五分拿去,你走。那你呢?多大了?怎么就工作了?”
姜燧笑说:“我们这行入行早。”
“哦——那你们踢溜鸡都让一群帅小伙子养着,味道肯定好。”
姜燧出了张十,老人跟一张老K,姜燧又出五,老人一甩手里的牌:“七!跟不跟?”
姜燧没牌了,老人把牌捞进怀里,嘿嘿一笑:“二十五分。”
继续打,老人继续打探情报:“你觉着刚刚那小伙怎么样?我家有个孙女儿……”
姜燧想了想,不忍心看现实版的《老人推孙女进火坑——包办婚姻的危害》,说:“同事嘛,都清楚,钱比命重要,没事时就爱说好听的话哄人,出了事能把人裤衩都坑赔出去。”
老人一张七,又得十分:“我就说他怎么心急火燎忙前忙后的,你没醒时守在床边上,护士扎你好像扎他身上了一样——你是不是拿你们养殖场鸡饲料的配方着呢?”
“他很急?”姜燧说着自己先笑了下,“大爷您不要夸张着说,我听着想笑。”
老人忒不高兴,反手一个小王,又被姜燧大王压住,桌上三十分全到了姜燧手里,更不开心,生着气道:“急就是急,比我亲儿子急我的命还紧张你呢。人都是人前人后两个样,你看你,手气还行,眼光差点。”
“他当时把你送过来,医生让干嘛就干嘛,没事时就站你床旁边看着你,眼睛都不眨,护士给你扎针才跟着哆嗦一下。哦对,护士打完针后他就一直在看那儿,丢了魂一样。”
姜燧左手一哆嗦,跟了一张K,老人拿大王逼出他的七,又跟了一张。
加上那张K,他刚好有五十五分。
胜局已定,老人笑嘻嘻问:“还来吗?”
姜燧答应,打了一会儿,问他:“能再说说我昏迷时的事吗?”
老头眼睛一转:“你让我悔一步牌,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悔牌悔出三十分,老人高兴了,打开手机,给姜燧看了张照片,边不好意思地嘀咕:“我这人老了,手也不听使唤。以前又是专门给人拍照的,看见那光线、那构图,真是忍不住。”
照片里,姜燧左手扎着点滴,光线穿过透明的输液管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异常苍白的唇色。
输液管向下,护士为了方便撩起的袖管没有放下去,姜燧劲瘦的小臂和输液管贴着,都被笼罩在一段阴影中。
影子的主人就在一边半侧身站着,神色晦暗不明,目光定在那截手臂上,乍一看,像是在盯那块被医用胶带粘满的手背。
不是的。
姜燧很清楚他在看什么。
他撩起袖子,老人好奇地看了一眼,吓道:“哦呦,怎么好长一道疤,这是怎么划出来的呀!”
姜燧的小臂外侧,一道细长的刀疤蜿蜒向内,几乎戳中血管一般,堪堪在贴近血管的手臂中央停了下来。
段冕其实是在看这个。
姜燧忽然十分的好奇,段冕当时在想什么呢?
他一直猜他会想“活该”。
他把手机还给老人,手气好,摸了两张七,悔出去的三十分又回来了。
段冕回来时,姜燧这混不吝的已经退了床,正拖着输液杆坐在邻床年过八旬的老头床边——还给人家脸上贴条!
他一眼看到了姜燧手背扎针的地方透出纱布的一丝血迹,心脏一抽,沉声道:“姜燧,你在干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姜燧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