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冕打方向盘转进医院地下停车场,随口道:“要不是他们天天从常识错误上培养你对互联网信息的不信任,普罗大众也不能在互联网发展的短短十来年里建立起对电信诈骗的深刻防范……走了。”
姜燧没忍住笑了声,营销号的恶语相向忽然显得有些滑稽,“歪理,照你这么说还得算他们有功?”
“算事物发展过程中必经的弊病。”段冕好像把医院地图记在了脑子里,再次催促:“快走,董悦还在意识障碍病区,再晚点过探视时间了。”
说着话,两人快步到了病房门前,房门前竟然已经站了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
——这是谁?董悦唯一的姐姐现在正铁窗泪,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其他关系亲近到一醒就来探视的女性。
正有些警惕,却见身旁的段冕和她打了个招呼,看着颇为熟悉。
姜燧心下微松,也向这人点了点头。
女人注意到他,像明白什么,“你就是姜燧?”
姜燧看向段冕,有些疑惑。对方知道他,但他很确定自己完全没见过这个人。
段冕低声说:“她就是康香馥,康成作的妹妹。”
姜燧一惊,再看向康香馥时眼神明晃晃的疑惑。
她来干什么?
康香馥笑笑,对姜燧笑说:“别误会,我来是为了康平和董氏集团联合洗钱的案子。”
姜燧现在对笑面虎有种天然的警醒,虽然没有什么迁怒的想法,但也不想在董悦病房门口和人聊天。
三人便先进了病房。
董悦半年来靠着信托里的钱活着,然而没有人专门照看,病床上没有能过得好的,半年多一点的时间过去,他已经骨瘦如柴,身上没剩一点肌肉,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只有眼睛在转,其他什么都做不了,连眼神都因为神经反应并不灵敏而显得迟缓呆滞。
等到姜燧进入病房,他眼神猛地一定,眼周的肌肉似乎复苏了一瞬间,勉力做出一个类似“瞪眼”的微表情,就连脸颊边的肌肉都有一丝抽搐。
康香馥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反应,“呦呵,看来状态还不错嘛。”
考虑到董悦刚醒,责任医师刚给他做完全面检查,刚好听说有家属探视,便留下来准备和家属说一说病人情况和后续康复事宜。
看到董悦的反应,他也吓一跳:“嘿,你们就是患者家属吧?患者对你们反应还挺大呢,一般刚醒的人很少有对外界反应这么大的,以后有空多来一下,能刺激患者尽快恢复。患者才卧床半年,恢复起来不会太难。”
姜燧道:“不是家属。”
医生:“嗯?”
姜燧看着卧床的董悦,掀起一抹冷笑,没再说什么。
医生心里升起点警惕,再次问,“你们不是患者的家属?”
康香馥上前一步,向医生说明:“我是患者家属,他们是和我一起的。”
医生见过康香馥几次,放了点心,想着反正探视时间也没剩多少,便留在病房陪同。
姜燧走上前几步,好奇问:“他这样能承担法律责任吗?”
段冕:“就算现在不行,反正已经醒了,总会可以的。”
董悦看着状态真的不错,或许也是刚刚受刺激后大脑陡然清醒,可以调动的面部神经马上多了起来。
他眼睛以一种正常人做起来十之七八是抽筋了的姿势看来,董悦好像把浑身所有力气都聚集在了能对姜燧表达愤怒的表情上。这样似乎太累,他看了会儿,被迫闭眼平复,又凭毅力撑开,这次眼睛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康香馥,并且就这样来回重复了好几次。
两个人俱被盯的发毛,段冕发现自己被冷落,上前几步,观察片刻后,有了几分猜测:“你是想让她,”指指康香馥,“把他赶走?”
董悦先赞同地放松肌肉合上眼,片刻,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继续怒目地瞪着姜燧。
段冕走到姜燧身边,将人往后带了一点,“离丑东西远一点。”
他没压低声音,董悦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话,有限的注意力全被姜燧的远离夺去。
他一退后,董悦明显更加焦躁,情急之下,甚至从喉咙中挤出一点低哑的嘶叫。
姜燧反握住段冕轻拽着自己的手腕,将他的手拂开了。重新站回病床前,打量着都一动不能动半年了还没忘记报复自己的人,轻笑一声。
“不够?”他问董悦。
“是不是赶我走之前,要先逼我下跪道歉,找人当着你的面打我一顿,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打掉两颗牙,再让康成作把我解雇,如果我找到工作,就找地痞流氓去捣乱,直到我穷困潦倒对当初的事追悔莫及——现在够了吗?”
董悦的思维能力毕竟受损,听着他的描述,不光没觉得不对,反倒沉浸在语言构建起的美好幻想中,有些飘飘然了。
“哈。”姜燧嗤笑,叫道:“董悦。”
董悦被吸引了注意力,姜燧等确保董悦听得清,才说:“康成作已经进监狱了。”
董悦有些迟钝的反应着。
姜燧继续道:“包括你姐姐董亦,因为涉嫌勾结境外组织非法洗钱,判得很重。”
“洗钱这事儿,你知道吧。”姜燧笑着,看着董悦听到洗钱两字后立马控制不住变得惊恐的表情,“是了,你不光知道,你还是参与者之一呢。你爹妈给你留的信托基金每月给你的钱定量,那点钱根本不够你花天酒地,和康成作一起赚了不少脏钱吧。”
董悦现在对肌肉的控制能力实在太差了。
即使他看起来像是想强装镇定,但完全做不到,发觉自己根本拿姜燧没有办法,他便将目光转向康香馥,有点求助的样子,看起来这次是真的想让姜燧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