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冕扬眉,先止不住笑了会儿:“哪个天才出的点子,真有想法。”
不过时间选的一般,这种性质近乎首秀的直播不光幕后人员要多操心,选手本人也是要花心思准备的,按理选在休赛期比较好。段冕知道姜燧一贯很不耐烦跑商务,从PL那种地方出来身上也没有多少个代言,因为这个还有粉丝抗议觉得是高驺故意冷待姜燧。
天地良心,虽然高驺看不惯姜燧是真,但姜燧有商务俱乐部也能抽成,高驺是万万不会和钱过不去的。反而是姜燧为了甩掉一些费事的商务没少和高驺扯皮。
段冕不希望姜燧在TWG还为难自己,道,“嫌麻烦不想理就推了,老板批准了。”
姜燧默了会:“不答应不能减时长……我还有三十个小时。”
段冕:“……我记得你这次合同就签了三十个小时。”
姜燧看着天花板:“忘了。”
段冕笑,“事出有因,记你一次,这次不想播就算了,罚款老板垫付。回头我和那边改一份合同,三十个小时还是多。”
TWG这种明星队伍,尤其难得的是选手流量高的同时个人风评也不差的,直播带来的收益相当可观,当老板的只有想着怎么把时长往高提的,之前滕云据理力争才保住休赛期四十五小时,赛期三十小时的时长,像姜燧在PL的时候,休赛期有整整六十个小时,姜燧月末常常会想自己竟然没死在镜头前。
他想说区区三十个小时,睡两觉就过了,而且还有芭蕉陪着。
但段冕说的太有诱惑力了。
“条件这么优厚吗?”姜燧理智挣扎了一下,“记我一次是什么记法?”
段冕还没想好,但不好随便放过这种机会,“留着以后看吧。”
姜燧:“哦,直播吧。”
“喂,”段冕不解,“为什么?”
姜燧呵呵两声,“你知道通常情况下能开这种好条件的资本家下一句话是什么吗?”
段冕试探,“世有伯乐?”
姜燧:“是潜规则。”
“那你也会打掉我两颗牙吗?”段冕说完,姜燧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沉默在此刻令人心讪讪,段冕避开姜燧的眼神,“我们就是打游戏的,单纯一点……”但TWG前老板把路走太死,他也不好说下去了。
姜燧又道:“芭蕉也有三十个小时,你给他垫吗?”
“那不一样,他都多少年的老油条了,这点罚款交得起。”
姜燧:“你刚给了我上千万。”
“……”
沉默是心虚的一种表现形式。
“之前我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穷。”姜燧坦白,“你以前一直以为我没钱吧。其实也不是真的。”
段冕松口气,大方承认:“……察觉到一些,但确实是最近的事了。”
姜燧心里叹了口气:“所以没必要特别关照我。你对我太好了,我总会想歪。”
段冕本来还很放松地半靠在床头抱着个抱枕玩,直到这一刻,脑海中把姜燧的话前后串了串,倏地掌心开始冒汗。
他就说话题怎么突然有些向谈心的方向歪,要知道姜燧这人也就冷嘲热讽时十句话里有九句心声,其他的……也不知道怎么养的,闷的要死。非得相处久了才看得出来的他那些明显的生气高兴多半是佯装,真有情绪反而向别人倾诉得少,然后某一天忍不下去了突然来个俄式大摆拳——拳头落下之前旁观的人可能都不会从他口里听到什么话。
这种性格通常还代表着过分的敏感与谨慎,比如他如果遇上了一个看起来对他有点意思的人,而不巧这个人又关系不错的话,多半不会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可我把你当朋友。而是会默默地旁敲侧击,沉静无声地把对方试图越界的手给锤回去。
怎么旁敲侧击?
说来也简单,比如如果对方是他老板,就可以先暗示性地打听“为什么开的条件这么优厚?”潜台词是“你的附加条件是什么。”
这时候从伯乐的思维出发,通常会表达“你才能不错”,或者是周扒皮一点“给我007卖命”。
也有人情关系“你是陪着我打天下的老员工,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你”,或别人的人情“我和你爸爸/妈妈当年……”。
利益关系“出门(在XX地方/面前)多说我几句好话”、“我有个忙想托你办”。
也有暧昧的答法“你知道的,来我房间”抛个媚眼,动手动脚,当然知道。但讲体面的人们表达不总露骨,“以后再说”、“着什么急”、“到时候自然知道”这类留出诸多余地的话便应运而生。
他刚刚说什么了?
“留着以后看吧……”
没关系,到这里还能挽回。
人家只是生性敏感小心了点,又不是听风是雨草木皆兵的疯子。姜燧是其中翘楚,如果不是有个正好撞树上的前车,他虽然多心,但多半是往“你是不是想掏我肾”那个方向想。可惜他们今天刚去拜访过那辆撞树上的“之鉴”。
他们后面的对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应该……吧?
不对。
段冕的记忆清晰了。
——他俩关系好,所以姜燧直言“潜规则”,点名之后随便段冕说什么,直言“对啊”姜燧都会笑出来。
知道是玩笑。
而他干什么了?
哦,他不太光明地联想到了董悦的下场……后边的话同样不甚清白。
还有得救吗?
有的。
姜燧是个自信但不自恋的人,而且他成长环境相对单纯,认为世上没有那么多同性恋——何况段冕都进社会五年了,而且不幸入了个雄性过剩的行,要谈早谈了。
他一定是这样看段冕的。
段冕看着姜燧,对方似乎有点紧张,微抿着唇。双眼皮细窄一些的人会更容易让人想起东方“神蕴于内”的审美描绘,姜燧此刻却不似寻常,他的思绪太强烈,从眼神中飘了出来,那是混杂着期待的忐忑。
段冕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声“别想歪,老板是一个清白的老板。”姜燧眼中的忐忑自然消失,他会心无芥蒂地与他相处下去的。
可是怎么办呢?段冕几乎想望着天剖白。
老板我不清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