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将他的尾音扯碎。
祝霞光似乎没听清,只漫应了一声:“嗯呢,乖。”
一个轻飘飘的“乖”字,像片羽毛搔过耳膜,却带着点打发小猫小狗的随意。
陆凌昭顿时被噎住,他没招了,一股说不清是憋屈还是好笑的感觉涌上来。
他不甘心地往前探了探身,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要蹭到她的肩侧,气息喷在她耳廓,声音放得更大:
“我说,这真是命运般的邂逅啊,姐姐,看在这缘分的面上,等会儿能不能赏口吃的?这破地方跟虐待牲口似的,发的补给还不够塞牙缝,饿死了饿死了!”
话音未落,祝霞光空着的左手随手在旁边储物格里一抓,看也没看,精准地塞了一把东西到他喋喋不休的嘴里。
陆凌昭下意识一嚼,硬邦邦的,带着人工香精调出的甜腻,是那种最普通不过的军用高能糖果。
他也顾不上品味,腮帮子用力,嘎嘣几声,直接将满嘴的硬糖块咬得粉碎,囫囵吞了下去,喉咙滚动两下,眼巴巴地又看向她,像只等待投喂的雏鸟。
祝霞光这才侧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甚至带着点玩味。
“年轻人,”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噪音,“太上赶着了,可卖不出好价钱。”
陆凌昭瞬间就懂了。
他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眼睛更亮,“价钱好不好,那不得看买主什么条件嘛?”
他歪着头,语气轻松,“像我这种男性哨兵,最好的买主,当然是女性向导,这可是硬道理。”
他一个从边缘星系爬出来的野路子,太清楚这里的游戏规则。政治站队跟相亲市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讲究个门当户对,资源置换。
他孑然一身,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家族资本,在白霄和江申那两个老狐狸眼里,大概就是条有点咬人能力的疯狗,能用鞭子抽着拉磨就绝不给好草料。
而且,同为强大天赋的哨兵,他们当然会本能地不喜且忌惮他。而他对那两人,自然也端着几分不卑不亢,主要是卑了亢了也都没用。
可祝霞光不一样,他最近几天把她的履历都摸透了,他可觉得,祝霞光和那些混蛋不一样,她在那帝国上流阶层、混乱邪恶的圈子里简直是妈妈级别的靠谱。
她不是那种挂在教堂彩色玻璃窗上微笑的没用圣母,而是真的会伸手捞你一把的那种好女人好向导。
更别提,她还是自己的老乡。就凭这点,陆凌昭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自己打包卖给她了。
但他摸不清祝霞光下一步要去哪。
他像个刚被捡回家的流浪狗,亦步亦趋,眼巴巴等着她扔指令。
终于,祝霞光接了个终端电话,陆凌昭竖着耳朵偷听,大概是附近有什么“未知能量场”被探测到了,教官们搞不定,只好请她这个“最强向导”出马去感知一下,再下指令。
官僚主义也有官僚主义的好,比如现在。
祝霞光对着终端,语气平静:“把精神探测的辅助装备架好,我十五分钟后到。”
然后她瞥了一眼旁边饿得眼睛发绿的陆凌昭,顿了顿,又对着通讯那头补充:“打包点吃的过来,多带点。”
电话一挂,陆凌昭真的开始感动了,立刻开启奉承模式,语气真诚得像在念获奖感言:“像您这样善良、贴心、还不耍官僚主义、没架子的......图书管理员,真是世间难得!”
祝霞光闻言,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只是突然嫌弃自动驾驶太温吞,一脚油门猛踩下去。
悬浮车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铁兽,猛地前冲。
陆凌昭“啊啊啊”地一头撞上她的驾驶座后背,额头磕得生疼。
他龇牙咧嘴地抬头,却从后视镜里看见,祝霞光也在笑,那笑意很浅,却像阴天里忽然漏出的一缕光,晃得他有点懵。
......
他们提前到了目的地。
好家伙,场面真是壮观。
一圈教官整整齐齐地围着,跟等待检阅似的,中间已经搭起了简易却透着高科技冷光的精神探测装置。
更离谱的是,旁边还真摆了一堆吃的,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陆凌昭鼻子里钻。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陆凌昭心想。
它能让一群平时眼高于顶的教官变成殷勤的后勤人员,也能让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穷学生瞬间成为目光焦点。
祝霞光朝那堆食物扬了扬下巴,对陆凌昭说:“想吃什么自己吃吧。”
她话音一落,陆凌昭立刻感觉到那些教官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探究的、好奇的、甚至还有几个曾经给他穿小鞋的,此刻眼神复杂难言。
他忽然有种狐假虎威的飘然感,虽然这虎的动机他还没搞明白。
陆凌昭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开始吃。
他感觉自己不像在吃饭,更像在表演。他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舌尖尝到了烤肉酱汁的浓郁和高级面包的松软,但更深处,似乎还尝到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权力的滋味。
有点像家乡星球里小酒馆卖的,最低等的烈酒,廉价、上头、让人晕乎乎轻飘飘,但喝多了又忍不住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