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院内忽然变得安静,一时间针落可闻。
直到秦若芙又开口,“等等,只会唱戏?”
沈寂抬眸,看着陷入沉思的秦若芙,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你想到什么了?”
秦若芙眉头紧锁,“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刘栩其实已经告诉过我们尸骨的位置了?”
慕容朔与段清漓对视一眼,又看向秦若芙,“秦师妹细说。”
“只是个猜测,如果刘栩真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可他又无法人言,只能唱戏,那么很有可能会通过戏文向我们传递信息。”她找沈寂要来写有戏文的纸,认真端视。
剩下三人默默凑到她身边,一齐去看戏文。
看了半晌,段清漓疑惑道:“这出戏是站在李姑娘的视角唱的?”
戏文说的是李自心与刘栩相恋,却误嫁刘邈,被刘邈所弃的故事,主角是谁,已经十分明显。
慕容朔与沈寂都不明白她为何会问这个问题,唯有秦若芙一瞬间反应过来,眼眸一亮。
她道:“你是不是想说,这出戏从刘栩的视角来唱,也是说的通的?”
段清漓腼腆地笑了笑,道:“我倒是不曾想的那么深,只是看到字里行间,指代‘李自心’本人的称谓,都是一个‘她’,若按我从前看的那些话本子,女子为主角,大都用‘妾’来自称,譬如这句‘却闻刘家公子,一朝染疾,她惊心如焚’,换成‘妾惊心如焚’,岂不更贴合些。”
她又道:“不过方才秦姑娘你的说法点醒了我,如果这出戏是以刘大公子的视角去唱,倒不必以‘妾’自称了,他自然会唤李姑娘为‘她’。”
“不错。”秦若芙颔首,“又或者,这出戏是站在他二人的视角去唱的,既可看作李自心的自述,又可看作刘栩的自述。”
这出戏文在两位心思细腻的少女眼中,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沈寂不由感慨起学好语文,会做阅读理解的重要性,顺带打眼一瞧,发现慕容朔也在非常用心地倾听,像极了课堂上行正坐端,认真听老师讲课的好学生。
“这句‘寂夜清风月未沉,长忆昔我少年郎’,后半部分,可视作李自心在怀念昔年与她相恋的刘栩,又可视作刘栩在怀念自己当初年轻且还活着的时候。”秦若芙道。
段清漓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还有这句‘宁如碎玉不肯全,不做池鱼锁幽园’,我记得你们说过刘大公子身体不好,极少出门,想必平日里也很是寂寞,一如嫁给刘邈后却不得喜爱,独守空房的李姑娘,他们两人便如幽园池鱼,被囿于小小的一方天地,而今回头再看,宁愿玉碎身死,也绝不再接受此种命运。”
秦若芙缓缓点头,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侧首望向沈寂,“刘栩生前住过的院子在哪里?”
她明显是想到了什么,此刻正急于向他求证,一双眼瞳熠熠发光,清澈莹亮,只映出沈寂的模样。
沈寂敛睫,一错不错地凝视她,“随我来,我带你去。”
月华如练,清辉遍地,更照得庭院破败不堪,荒凉无比。
院子虽然不大,可五脏俱全,往深处走,竟还有个小园子,只是多年来无人打理,野草疯长,如今已有半人多高了。
所有建筑被尽数烧毁,落了遍地深黑的灰烬,充作杂草的养料。园中另有一鱼池,小而深,水草蔓延铺盖,乍眼望过去,还以为是平地,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异味。
秦若芙问:“你当初是在哪里捡到那枚玉佩的?”
沈寂:“就在池子附近。”
他说罢,望着眼前的场景反应过来,“原来如此。破碎的玉佩,幽僻的园子,正好与戏文对应得上。”
段清漓杏眼瞪得圆圆的,道:“那‘池鱼’是……”
四人同时望向那方臭气熏天的鱼池。
沈寂眉头挑起,问:“谁下去捞?”
一片鸦雀无声。
最后还是慕容朔欲挑大梁,开口道:“我去吧。”
“等等。”秦若芙拦住他,眯起眼看着沈寂,偏偏脑袋,似笑非笑道:“谁先问的谁去。”
这两人针锋相对也不是一时半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慕容朔心中无奈,难道这一届的师弟师妹关系如此不好么?同门之间,何必唇枪舌剑?
正想着,留意到旁边的段清漓,却发现她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两人,眼神里满是揶揄。
慕容朔一滞,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莫非自己理解错了,这其实是关系好的证明?他太过落落寡合,已经与这群年轻弟子格格不入了吗……
“我去就我去。”
沈寂走上前,打了个响指,灵力随心而动,汇聚于水池之中,猛然搅起一阵漩涡。
指尖掐诀,轻轻上挑,随着一个“起”字铿锵有力地落地,池水拧成一股水龙卷,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池底一览无余,一具覆着污泥的白骨暴露在几人眼前。
诚如秦若芙所言,刘栩早就通过唱戏的方式将尸骨的位置告知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