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寂犹如被钉在原地,连浑身流淌的血液里都泛着凉意。
他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师兄,你在说什么呢?”
慕容朔注视了他片刻,唇角卒然高高扬起。
能看见他笑便已经是很罕见的事了,更别说他这番笑含着嘲弄与快意,显得极其……妖异违和。
沈寂马上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变幻,沉声道:“你不是慕容朔。”
“慕容朔”玩味地盯着他,有意拖长尾调,一句“沈师弟”喊得意味深长,“我不是慕容朔,又是谁?”
“……”
沈寂面色不虞,身体紧绷如弦,指尖微动。
“别急,我与你的账待会算。”眼前之人敛睫瞥向他藏于袖中的手,轻笑几声,绕过他走到乱葬岗中央。
眼见这个邪性的“慕容朔”慢悠悠地踏进陷阱中,沈寂薄唇抿成直线,抬步跟上他,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可他宁愿是自己多疑了。
“邓前辈?”“慕容朔”散漫喊道:“邓元羿,出来吧。”
一道身影从虚空处现身。
邓元羿背着手俯视二人。
他慢慢落到地上,笑乜沈寂,“想不到,你这般聪明的小子也有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时候。”
说罢,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慕容朔”,颇有兴致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不好意思,我不准备和快死的人自报家门。”
“哼,口齿伶俐的小丫头。”
听见他的称呼,沈寂的心都凉了半截。
再看“慕容朔”,似乎也知晓面前二人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撇撇嘴,略一挥手,灵力散去,露出原本的少女姿态,指尖夹着一道即将燃尽的“幻化符”。
明眸善睐,颠倒众生,天地间的颜色仿佛全然汇聚于她一人身上,她踩在遍地尸骨上笑意张扬,耀如春华,极尽妖冶。
沈寂看见那张符,才想起其用处,更为自己先前未能及时察觉而感到懊恼。此符算是灵霄宗的基础符咒,极容易画,使用起来也不难,取一根他人头发,点燃此符可变作那人模样半日。
在修为较高的人眼中,这是种拙劣的伎俩,一旦有心,轻易就能识破。
可他偏偏中招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沈寂心头漫开。他看着秦若芙,既觉得有种被背刺的恼火,却又有种莫名其妙的刺激与兴奋。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回被人摆了一道。
秦若芙藕臂一抬,纤长的玉指点向邓元羿,“你。”
指尖又轻缓且慢地移向沈寂,“还有你。”
少女檀口轻启,说话柔声细语,却又裹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气,骨子里的阴狠暴露无遗,恶意森然,“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话落,地动山摇,脚下訇然作响,裂开条条深不见底的缝隙,仿佛深渊巨口,吞噬一切。
同时又钻出无数青绿而有韧劲的藤蔓,死死拽住沈寂与邓元羿的双腿,将人往下扯。
沈寂怒极反笑。
她不仅想杀邓元羿,还想把他也一起杀了。
她的胆子很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本以为自己是黄雀,殊不知,她才是那只黄雀。
此刻脑袋转得飞快,竟想明白一件事。
呵,原来如此,怪不得之前问他有没有想对家人说的话,敢情是让他交代遗言呢。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沈寂一剑斩断藤蔓,紧紧盯着秦若芙,声音微寒。
秦若芙眼神冷漠,懒得同他说半个字,显然打定主意要杀了他。
“嗬哈哈哈,”邓元羿发出一阵狂笑,几乎快要笑得断气,冲着沈寂似讥似讽地说道:“从你与我做下约定时,她就已经知道了,但她回去竟没告诉你们任何一个人,而是妄想凭一己之力杀了我俩,可真是个狂妄的小丫头。”
他眼中精光闪过,忽然一掌震开身侧藤蔓,右手五指弯成爪,调动了七八成灵力,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直奔秦若芙而去,意欲将她一击毙命。
察觉邓元羿的目的,沈寂眉宇蹙起,隐有凝重,手上动作不断加快。
秦若芙好整以暇地立于原地,躲也不躲。
直到邓元羿逼近她的面门,才猛地发觉到不对。
只见地面光华大作,极其耀眼,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地色变。
邓元羿的手停在离秦若芙半寸的地方,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浑身动弹不得,诡异的黑气缭绕在身侧,丝丝缕缕地抽走他身上的灵力。
他大惊,旋即怒不可遏地盯着秦若芙,“我的阵法启动了?是你动的手脚?”
这怎么可能呢?
他来时还探查过一遍,几日前布下的阵法分明好好的,没有被改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