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沈寂感觉到掌心滑入一个柔软无骨,微微泛凉的东西,触感温润细腻,如上好的岫玉。
等意识到那是什么,他怔愣一瞬,耳尖的薄红逐渐爬上颈颊。
怪他没有说清楚,其实秦若芙只需要把湿透的衣角给他就行了……
此刻再说,只怕两人会更尴尬,便没有贸然开口。
沈寂身不动,调动灵力顺着秦若芙的手心向上,触及她的湿衣,剥离其中的水分,将衣裳绞干。
好似被包裹在温暖的春风里,秦若芙感到原先的寒意逐渐被驱散。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某种陌生又异样的感觉——
浑身肌肤都像是被羽毛蹭过,痒极了,她有些难忍,眸光颤了颤,小脸慢慢涨红,下意识抓紧沈寂的手。
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寂估摸着已经将水分全都抽出,察觉那抹凉意紧握住他的指尖,又听见秦若芙的声音,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便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意明媚的脸,蛾眉皓齿,眼瞳弯似新月,粉面生春,嫣然动人。
沈寂的眼神微微变化,不着痕迹地暗了暗,问她:“笑什么?”
“你是不是故意的?”秦若芙抽回手,乜他,“很痒,知道吗?”
掌心里柔软滑腻的触感不再,他动了动指尖,慢慢收拢,垂在身侧。
沈寂:“确实不是故意的。”
“好在衣裳干了。”秦若芙捋了捋袖口,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暂且不计较了。
“再有下次,我就将你的眼睛挖出来。”她放狠话。
“是是是。”
沈寂叹气,“不过你的身法仍需提升。”
“我本来就不擅长这一块,”秦若芙不遮不掩,直言道:“剑术也是,我自己私下里也练习过,可总觉得不尽人意,做不到像慕容朔那样行云流水,出神入化。”
“那就不练。”沈寂不以为意道:“你不擅长的东西为什么非要去学,这不是上赶着找折磨吗?”
秦若芙一面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一面又忍不住道:“可是学了剑术,不是可以拉近我与他的距离吗?”
沈寂反诘:“那你拉近了么?”
“……没有。”
每次她想向慕容朔请教剑术问题时,慕容朔虽然都会为她解答,但是一板一眼,待她与其他前去请教的弟子并无区别。
他不会出手教她持剑姿势,只会负手立于原地,口头指点,严肃地像个老古董,一旦她出错了,他的眉宇便会微微蹙起,语气也带上几分严厉。
想起这些,秦若芙撇了撇嘴,心道,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才不会惯着慕容朔,忍受他这般对待自己。
“既然如此,又是何必?”沈寂道:“你最擅长的本就是灵符与阵法,单修一门,练到极致便可,绝不会比慕容朔的剑差到哪里去。”
秦若芙心中微动,问:“那我和他……”
“秦若芙。”沈寂忽然打断她。
头一次听见沈寂直呼自己的名字,秦若芙怔然,凝眸望向他。
沈寂神色莫辨,语气里也听不出任何情绪,“永远不要因为别人去改变你自己。”
他哂笑,几乎有些尖锐地问道:“你的傲气去哪里了?我并不觉得,你是会为了别人而去改变自己的人,大抵只会稍微收敛脾气,藏一藏性子,像只猫儿般,将爪子藏起来,可是绝不会为了谁,去将利爪磨平或拔除。”
“不觉得自己忍得很辛苦吗?你不像段清漓,她从骨子里便是个善人,与人为善,总下意识体谅他人,能忍便忍。你不一样,看不顺眼的,你便不会虚与委蛇,惹了你的,你定要锱铢必较,报复回去。”他一字一句,轻慢地戳进秦若芙的心里去。
秦若芙抿了抿唇。
沈寂说得都是对的。
她垂下眼,问:“所以,你也觉得段清漓很好是么?我知道,不止慕容朔,宗门里大多弟子都同她相处得很好。”
她听见沈寂无奈地叹了一声,而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她:“抬起头来。”
她抬头,对上沈寂墨如点漆,深邃如渊的瞳仁,忍不住被他攫取视线,听他缓声说道:“我提及她,并非是比较你二人谁好谁坏,只是说,人与人之间各不相同,你不必去模仿谁,你既模仿不来,也无须模仿。”
秦若芙有一瞬间的心惊。
她确实得承认,在慕容朔面前,她总会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表现得像段清漓一样善良包容,因为她觉得,慕容朔喜欢这样的人。
但她没想到,沈寂完全看穿了她。
除了爹娘和阿姐,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竟然会是沈寂……
“倘若慕容朔因为你装出来的那副模样而喜欢上你,那他也并非是喜欢真正的你。”
沈寂道:“喜欢你的人自然会连同你的优缺点也一并喜欢,绝不会让你去改变什么,就像你爹娘与你阿姐,他们只会包容你,理解你和尊重你。”
“最后,”他唇边衔着一丝浅淡笑意,眼神戏谑,“你之前问我觉不觉得你恶毒,我觉得……”
他故意拖长尾音,听得秦若芙的心提了提,竟有些紧张。
“或许吧。”
他似笑非笑道:“可那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