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故，若自己的身份真是魔尊之女，那他们必然互为死敌，再无转圜之地。
她因此而深深地恐惧，甚至头一次生出了欺瞒他的想法。
可楚灼还是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那层欲盖弥彰的纱。
“她腰间的胎记，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段清漓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她等着面前之人对自己的审判。
“过来。”
她听见慕容朔喑哑的声音传来，抬眸，正迎上一双更添猩红的眼，眼中只映出她的脸。
段清漓眸光闪烁，不由自主地想走过去。
可是她听他说：“你若随我回灵霄宗，向师尊请罚，自废这一身修为还给师门，我会护你性命。”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段清漓只觉得浑身都透着寒意，胸口泛起细密刺痛。
一时之间，委屈和难过齐齐涌上来，逼得她眼眶泛红。
“我不回去！”段清漓忍住哭腔，说道：“凭什么？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受罚？你若说仍认我为朋友，或是从今往后与我恩断义绝，视我为敌，我都能接受，可我绝不受你这番侮辱，你让我请罚？凭什么？你有何资格断我有错？”
“朋友？”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词，慕容朔微哂，冷冷看着她：“恩断义绝，视你为敌？这若是你想要的，那我就满足你。从今往后，你我势不两立，你与你背后的魔道，我必除之。”
段清漓想不到他竟然真的这么绝情，委屈之后，便是满腔怒火，刚想开口骂他，背后一记手刀打晕了她。
眼看目的达到了，楚灼也不与他过多纠缠，生怕他对段清漓动手，忙抱着段清漓就要遁逃，还不忘告诉黑衣人：“我们走！”
慕容朔冷眼凝望三人离开，没有选择再追。他在原地伫立良久，心绪如海，翻涌不停。
喉间不受控地滚动，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慕容朔抹去唇边猩红，闭了闭眼。他该高兴才是，因为他似乎找到了与她断绝关系，能够压制这份感情的理由，但不知道为何，心魔仍在蠢蠢欲动。
天晚时，慕容朔终于回来了。
秦若芙赶紧迎上去，可左看看右看看，并没有看见段清漓的身影。
她皱眉，有点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慕容朔也有失手的时候吗？
楚灼境界不敌他，实力最强的那个黑衣人又藏着掖着始终不肯尽全力，带回一个人而已，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啊？
还是说……段清漓出事了？
秦若芙面色微变，问：“师兄，段清漓呢？你没把她带回来？”
闻言，慕容朔倏地看向她，眼神狠厉。
秦若芙倒没被他吓到，却也不快，当下就道：“师兄瞪我做什么？”
慕容朔面色不虞，貌似被她气着了，缓缓吐纳，平复了下心境，领她到无人的地方，将段清漓是魔尊之女的事情说了出来。
“所以呢？这和你没把她带回来有什么联系？”
慕容朔冷冷道：“你难道不知他们魔道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尤其是她父亲，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可他的女儿却好端端地活着，甚至成了我灵霄宗的弟子，段清漓她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如何对得起今日死去的同门，这些血债，早该用她的命来抵。若不杀她，我灵霄宗的名声也将毁于她手。”
秦若芙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她面色凝重，说道：“师兄，你这话不对。魔道杀人，得益者是魔道那些恶人，这与段清漓何干？至于死去的弟子，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怎知她不痛苦，她心中毫无愧意？你若强行将这些错加诸到她身上，未免太不通情理。
我猜她不愿和你走，多半是想追查自己的身世，甚至是借助魔道之手为养父母报仇，这无可厚非，也轮不到你我置喙。”
“至于灵霄宗的名声……”她想了想，问：“谁在乎这种东西？”
秦若芙毫无所谓地说道：“我外祖母养了条狗，那狗平日里极爱吃一物，便是晾在宫檐下的人舌。那些舌头都是从辱骂过我外祖母的人嘴里拔下来的，风干了坠着像是铃铛，臣子们每每上朝，都会从舌头下走过。
如此一来，自然不必再听到些飞流短长的声音。再者，那些狗吃的玩意说出来的话，你会听吗？反正，我绝不会听。”
“师妹。”慕容朔沉声道：“你并不能代表宗门，灵霄宗是诸位师祖、我师尊以及各位长老的心血，在真正视它为宝的人眼中，绝无法容忍它被泼脏水。段清漓的存在，足以令宗门为万夫所指，令魔道有隙可乘。”
“好吧，我不懂这些，不与你争辩，但对于段清漓的事情，我保留我的意见。”秦若芙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心中愈发不爽。
以后真娶了慕容朔，高低得训训他的脾气，要不然谁受得了？秦若芙气鼓鼓地想，如果换作是沈寂，他应该也和自己一样，不会因为段清漓是魔尊之女而疏远她的。
两人不欢而散。
经此一遭，灵霄宗弟子原地休整，养了两日的伤。
这两日，慕容朔都在打坐修炼。
说是修炼，其实也不太像，秦若芙看见他拿了好几种法宝出来，其中一物像是柳枝，苍翠欲滴，悬在他眉心，散发出浅色莹光。
不仅如此，慕容朔的额头隐有汗珠，墨眉紧紧蹙着，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林安师兄读书多，懂得也多些，秦若芙便去向他讨教。
“慕容师兄这是怎么了？”
林安只看了一眼，就将她拉远了些，低声道：“师妹，你我都离师兄远些，师兄现在好像……道心微瑕。”
“什么叫做……道心微瑕？”秦若芙愣了，她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咳，我该怎么跟你形容呢，”林安斟酌着用词，“他身侧的法宝，分别是化厄咒、太玄空青羽枝、净心玉简，这都是令灵台清明，稳固道心的法宝，师兄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想来必是道心动摇，生了杂念。”
其实他的潜台词是——有可能是生了心魔。
可这事放在慕容师兄身上，着实令人觉得天方夜谭，连林安自己也无法相信。不过一旦结合起这几日段师妹被魔道带走的事情，就不免让人多想……
虽然有些忧心，但他还是安慰自己，师兄只是一时炼岔了功，等调整过来就好了。
“你说什么？太玄空青羽枝？”
“是啊。”林安颔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心道，秦师妹的关注点错了吧？这是该在意法宝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