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喊人“穆长卿”,可他到底顶着慕容朔的脸,秦若芙无法把慕容朔和“乖”这个字联系在一起。
段清漓话不落地,一句接一句,“而且也没再试图逃跑了,日日待在房里等我。我去看他时,他不是在读书就是在练书法。在程风面前,我装作与他亲近,他虽然身子僵了点,动也不动的像块木头,却也不再躲我避我,想着挣扎和反抗了。”
段清漓似乎想到什么,目露恍惚,喃喃道:“简直就是……逆来顺受。”
秦若芙搓了搓胳膊,说:“我怎么觉得有点怵得慌呢。”
段清漓抿了抿唇,踌躇道:“其实吧,我有一点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穆长卿记起自己是慕容朔了。”
“这不可能。”秦若芙立马反驳,“他要是慕容朔,你就不会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了。”
“我也觉得。”段清漓叹息道:“而且我找机会试探过他,他一点多余的记忆也没有,只把自己当做穆长卿,还让我四月廿二那日送他回老家去。”
“那可千万不能送。”上一次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这回可不能行差踏错了。
段清漓点头,“我不会送的。”
“你可别再有这么吓人的想法了。”秦若芙咋舌,握住她的手,轻拍几下,“一个程风一个慕容朔,前有狼后有虎的,连我都救不了你。”
段清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程风那边你试探的如何了?”秦若芙又问。
提及此事,段清漓笑意里添上些许骄傲,“我从他嘴里撬出不少东西。”
秦若芙“哦”了一声,笑道:“这么厉害?”
“他好像生怕我瞧不起他,看不上他,于是在我面前总是特别想证明自己,有时嘴快,便不慎吐露出一些机密。
譬如哪位臣子与他关系不错,家乡近海,能为我寻来最漂亮的北珠……刚开始那几次,他还生怕我发现,我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他也就渐渐放下戒心了。
事后我顺着那些线索去查,果真让我发现不少他的暗线和布局。”
段清漓眼中精光乍现,颇有自信地说:“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慢慢将他爪牙和耳目拔除。”
“你现在很有公主的气势啊,清璃。”秦若芙笑道。
段清漓看向她,忽生感慨道:“不瞒你说,我现在越发觉得,权势这东西未必如世人口中所说,是块膻腥奇臭的肉,蝇蚁逐之,却又因其坠入深渊。若没有权势,谁来定下规矩法度,还弱者公平。”
秦若芙不置可否,笑眼看她,听她继续道:“而且我足够强。”
段清漓眸光闪了闪,张开五指,又缓缓合拢,“虽然是虚假的金丹,可它让我实打实地体会到了身为强者是什么感觉,凡人在强者眼里当真如孑孓般,太过微不足道。”
连慕容朔都要仰视她,向她俯首,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秦若芙笑吟吟地瞧着她,带着几分玩笑道:“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嗯?”
“有东西在不断膨胀的声音。”
段清漓疑惑地偏头,“是什么?”
秦若芙一手支着下颌,一只手的指尖戳着她的心口,说:“是你的野心。”
段清漓怔了怔,旋即了然一笑,“好像是呢。”
“待我们的计划成功,你可以考虑回魔道去,做你想做的事。”此前,秦若芙已经把设阵杀梁归的计划告诉了她。
“好。”段清漓笑道:“我也正有此意。”
起初她还因为对慕容朔的感情陷入到纠结之中,现在倒是都释然了。或许她是该放一放,等自己大仇得报,变得更强,强到能与他比肩,再对他敞开心扉不迟。
“殿下。”
有下人前来禀告,“穆公子正在寻您。”
段清漓略一颔首,“让他过来。”
趁着空闲,秦若芙看向站在旁边的沈寂。
“今个怎么不逗鱼了?”她问他。
“鸟也很好玩。”
而且这还不是什么金贵漂亮的鸟,而是一只八哥。
沈寂手捏一根黑羽,逗弄着笼里单爪站立,意图啄人的邪恶小黑鸟。
“怎么个好玩法?”秦若芙心生好奇,起身来到鸟笼前面。
沈寂挥了挥羽毛:“来,说句话听听。”
那八哥羽冠炸开,张着黄色的喙,一连叫了几句“喜欢公主”。
“谁喜欢公主?”秦若芙挑眉。
“程风,程风,程风!”
两人齐齐看向段清漓。
段清漓小脸一红,连忙摆手,“我,我自己都不知道它还会这么说,应该是程风教它的。”
秦若芙似笑非笑,“他也算对你用情至深了。”
话音刚落,不远不近处传来几声轻咳。
三人循声望去,看见了一袭白衫如雪,容姿清冷的男人。
他微垂着眼帘,缓缓行礼,“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