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沈寂抬起他驻目过的那只手,掌心摊开,接住一朵落下的桃花,缓缓捻开。片片浅粉从分明的指缝里滑落,萧索飘零,坠于泥地,可怜可叹。
上一次慕容朔有男主光环罩着,即便程风将他割喉,他也没死成,可沈寂不信,他能次次死里逃生。
慕容朔声音平静,徐徐戳破他:“你身上虽有杀意,却并不重,即便要动手,也绝非此时此地。”
沈寂唇边笑意未改,浓密的眼睫微垂,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英挺的五官显得森然可怖。
像是一只隐匿于暗处的野兽,獠牙毕露,却只能乖乖伏首。
慕容朔微微一顿,心头忽生疑惑——
沈寂的剑,他在比试里是见识过的,从不屑掩饰锋芒,一贯势如破竹,直捣命门。哪怕再谨慎,进攻也一向胜于防守。
由此可见其性子,果敢而有魄力,杀人时绝不会优柔寡断。
所以此时此刻,他在顾虑什么?又因何而迟疑?
“此处,有沈师弟畏惧的东西?”慕容朔眼神微动。
“师兄。”
终于,沈寂撩起眼皮子看向他,笑意不知何时敛起,声音有些发沉:“你的话有点多了。再说下去,我真的不能保证会不会动手。”
慕容朔面无惧色,问:“你为什么想杀我?”
“想杀师兄的人多了去了,你也会一一问过他们原因吗?”
慕容朔摇摇头,“你是灵霄宗弟子,与我那些仇家不同,而且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的地方,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会想杀我?”
沈寂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眼瞎心也盲,无价之宝放在你面前,你却视而不见,丝毫不知其珍贵难得。但有时我又觉得,你未曾发现她的美丽与光辉也好,如果发现了,那你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兜头挨了顿骂,还不解其意,无论换作谁,心情也不会太好。
慕容朔眉宇紧蹙,面色隐隐不虞。偏他性情沉稳严肃,素来不喜与人相争,一时间竟也找不到话来回驳沈寂。
只能严词厉色地警告他:“残害同门,足以剥夺你灵霄宗弟子的身份,将你逐出师门。沈师弟,你天赋异禀,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为什么一定要走入歧途,害人害己?”
“我不在乎。”
沈寂面色漠然,凉薄地落下四字。
“从前,我是为活着。”
慕容朔望见俊美沉郁的青年往前一步,逼近自己,眸中阴狠的戾气令人不寒而栗,几乎化为实质的霜刃,恨不能以他的鲜血来洗涤锋镝。
“但如今,我只要她眼里再无‘慕容朔’这个人。”
慕容朔心惊一瞬,出于应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他出手了。
可手腕在半空便被沈寂擒住。
那种几乎捏碎他骨骼的力量根本不像是人能拥有的,剧烈的疼痛令他眉目骤然扭曲一下,紧接着,额头便渗出细密冷汗。
到底是凡人之躯,他如今根本没有对抗沈寂的能力。
慕容朔的脸渐渐失去血色,他忍着剧痛看向沈寂,却没有在那双乌黑的眼里看见任何痛快与得意。
只有翻涌不歇的仇恨,缠裹着如同长夜的一片死寂。
“原来强大如慕容师兄,也会觉得痛啊。”
他听见沈寂一字一句,喑哑着嗓子道:“那你知道她为你挡下那一掌,浑身是血倒在那里的时候,有多痛吗?”
慕容朔怔在原地。
他终于反应过来,沈寂说的人是谁。
“你真该死啊。”
他察觉到青年的呼吸已然乱了,眼尾渐渐逼上一抹猩红,“入宗门那日,你为什么要让她看见你?几次三番遇上危险,你为何不避,为何要像个莽夫一样和敌人战斗,连累她为你受伤?”
慕容朔微微一僵,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寂。
“无情道的确无情,你心里何曾有过半分愧疚,是不是非要害死她,你才甘心,就因为你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