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阴天,中午也没有太阳,坐在办公室,隐隐能感觉到一股凉意。
江洛尘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不能开这个口子。
这时,有人敲门。
江洛尘转过座椅,滑动到落地窗前,怔怔望着大楼下渺小如蚁的汽车,“进。”
易泽推门而入。
男人镶在真皮座椅里,偌大落地窗外的昼光将他完全笼罩,他一手抵在下巴,懒散眺望远方的背影,像极了肆意的天之骄子。
不。
他就是。
易泽一直以为,自己家庭虽不大富大贵,可也是小康家庭,父母恩爱,家庭和睦。
他本以为,大学毕业之后,找一所小学去当体育老师,每天跟小孩打交道,空闲时间再谈谈恋爱,小生活也可以过得很滋润。
可阴差阳错的,去年过年期间,父亲出事,家里的一切都变了,赚钱,赚更多的钱,成了生活的目标。
睡梦中故事,醒时脑子里心里,全都被钱占据。
他望着江洛尘慵懒的身影,藏在心底的嫉妒,在一瞬间,如同火山喷发那般,滚烫熔浆喷溅在他身体的每一处。
一瞬间的妒忌让他格外痛斥这一秒钟的自己,理智被感性控制,他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如果他是江洛尘就好了,他有很多的钱,就可以一次性赔给受害人家属。
敲门后,脚步声停下来许久,却迟迟不见进门的人开口说话。
江洛尘懒懒转过椅子,猝不及防对上易泽猩红双目。
江洛尘扫过易泽身上的衣服。
不是他让哨子带到酒店的那一套。
江洛尘不自觉皱了下眉,“集团形象也包括员工个人形象,你第一天上班?”
易泽破罐子破摔,“那又怎样?”
江洛尘轻“呵”一声,“不想干了?”
“哨子说,昨晚是你把我送到酒店的。”
易泽嗓音有点沙哑。
江洛尘点头,“不用客气。”
易泽冷笑一声,两手“啪”地拍在他办公桌上。
“江洛尘!你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你一大老爷们,但凡你直说因为我扒了你裤子,你心有怨气,想报复我,我都无话可说。”
江洛尘皱了下眉,“说什么呢?”
易泽一想到,江洛尘趁着他喝醉酒暴揍他,他就委屈感爆棚。
他一个没忍住,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江洛尘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慌。
他低声道:“你做什么?”
易泽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怒道:“你是不是趁我喝醉酒,故意揍我撒气了?”
江洛尘感觉自己幻听了。
江洛尘嘴角一勾,“依据呢?”
易泽气狠狠地咬着下唇。
江洛尘右手搭在鼠标上,默不作声删除请假条,并退出易泽的账号。
他抬眸,“哨子跟你说的?”
易泽声音小了三分,“我身上都是淤青,还用得着别人告诉我?”
江洛尘弹了下舌,“淤青在哪儿呢?”
易泽鼻腔发出一阵闷哼。
他抬起胳膊,快速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把右胳膊肘横在江洛尘面前,“你看清楚了!”
江洛尘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点点头,“还有呢?”
易泽挽起左裤腿,绕到他旁边,“你看!”
小腿上有四五片大小不一的淤青,最严重的是膝盖下边的一条。
江洛尘态度端正,“还有么?”
易泽咽了口唾沫,抬手就要解衬衫最上边的扣。
江洛尘连忙摆手,“我可从来不潜自己的下属。”
易泽冷笑一声,“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江洛尘嘴角勾笑,“我有金子一定贴你脸上。”
说完,他掏出手机,点开昨晚拍摄的视频放在桌上。
“来。”江洛尘点点桌面,“看清楚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易泽伸手拿手机。
“别动!”江洛尘说,“就这么看。”
易泽不服气,瞪了他一眼。
江洛尘翘着二郎腿,一手抱臂,一手捏着下巴,懒洋洋地打量着他。
易泽一头干脆利落的短发,非常清爽明朗,不像其他男员工,用发胶把头发抓的精致但油腻,他身上那股劲劲的单纯感,跟他刚捡的那只流浪猫没吃饱抓他手心一样,倔强中带着几分白纸一样的纯洁。
此时此刻,他松散着还没来得及扣上的袖口,露出他手背沿至手臂的青筋;以及他挽至膝盖的裤腿,将他小腿坚实的肌肉一览无余。
江洛尘目光移到最上,看到易泽领口最上一颗的扣子也没系上。
江洛尘轻“啧”了一声。
易泽两手撑在膝盖,一脸难以置信看着视频,画面中,自己不知疲倦卸货搬箱子,还真是有点…可怜兮兮。
他扭头看了眼江洛尘,“这是我?”
江洛尘嘴角一撇,“年纪轻轻,老花眼?”
易泽咽了口唾沫,“眼睛很健康。”
他肩膀上的淤青,大概就是扛东西的时候勒的,膝盖和小腿可能是抬筐子的时候碰的,反正证据确凿,那些伤是他自己喝醉酒往墙上撞的几率,都比江洛尘打的大。
易泽尴尬抿了抿嘴,“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你了。”
江洛尘挑眉,“对不起就对不起,对不起啊是什么意思?”
易泽站直身体,微微颔首,很真诚道:“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江洛尘望着他,深邃的黑眸不知在想什么。
易泽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慵懒的晌午,无人打搅的办公室,落地窗前不知何时出现了阳光。
暖洋洋的光,将江洛尘彻底笼罩。
他们就这么望着对方,眼里有探究,有疑惑,有不解,有无法跨越的精神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