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放肆却又收敛的劲,像冬眠醒来,蛰伏在黑夜角落的毒蛇。
江洛尘对上江耀威防御十足、像一道厚重城墙的棕色瞳孔,笑意渐渐凝固在嘴角。
江耀威忽然仰天大笑,“在自己家里,哪有那么多从天而降的危险,洛尘,多心了啊。”
江洛尘也跟着笑了。
他挑了下眉,神态颇为无畏,“关键这家里,有人总想送我去见我妈。”
保姆递上来一件羊毛衫,江耀威说不穿。
江洛尘看了一眼黑色毛衫,偏头道:“这里边,不会掺着什么细针玻璃渣吧?”
江耀威有些生气,斥责保姆替他披在身上。
江耀威中气十足拍拍自己胸膛,“这下可以了?”
江洛尘耸耸肩,“我就随口开个玩笑,您看您,认真了吧?”
祖孙二人离开客厅,落下的枯黄树叶,踩上去会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每走一步,江洛尘都觉得,这一片片树叶,是在提醒他,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
否则,这被他轻而易举“咔嚓”踩碎的枯叶,就是他将来某一天的结局。
江耀威开口就是说教的口吻。
“讲话从来都是有技巧的,聪明人说话,往往都不会字句带话锋,故意去扎人。”
江洛尘颔首听着,但开口就是:“我可不是什么聪明人,跟我爸比起来,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江耀威算是听出来了,江洛尘打进了这个家门,就对这里的所有人,充满了防备之意,从他的人到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厚厚伪装,阴不阴阳不阳。
江耀威哼了一声,“今晚这顿饭,你们父子俩,能不能让我安安生生吃饱再开斗?”
江洛尘揉揉自己肚子,撒娇的样子像是在通知老爷子“准备准备吃最后的晚餐吧”一样。
“我饿着肚子来的。”江洛尘眨眨眼,“万一饭桌上,他们合起伙来针对我,爷爷您可得帮我。”
“说什么胡话!”江耀威低声道:“这是你家,这里住着的都是你的家人,谁会针对你?”
江洛尘扁扁嘴,“我说着玩呢,没气着您老人家吧?”
江耀威瞥他一眼,“气到了!你自己在这吹冷风吧,我回屋吃药。”
江洛尘假情假意道:“我扶您回屋啊?”
江耀威头也没回,“不用。”
江洛尘望着目光所及的一切。
家?
呵呵。
他一手揣裤兜,懒洋洋在后院来回晃悠。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温度也降下来,风吹过,偶有枯叶落,趁着天光看,整个宅院既萧条又阴森。
他心里刚这么想,整个宅院瞬间就亮起了灯。
灯火通明。
江洛尘听见门口池塘喷泉的声音。
他揣在裤兜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头。
这意味着,江承良要回来了。
也意味着,他又要继续单枪匹马上阵。
忽然,裤兜的手机响了。
江洛尘拿出来,看到是易泽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是转出去并且被对方接收的一万块钱。
还有一句话。
【花钱如流水,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嘴角露出一抹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江洛尘拨通易泽的电话。
易泽没想到江洛尘会打过来,原本在沙发上窝着,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像小学生被点到名字,站起来回答问题一样。
易泽深吸一口气,“喂?”
“接个电话还得梳洗打扮一番是吧?”江洛尘调侃道。
易泽立马翻了个白眼,又噗通坐回沙发上,“对啊,可惜你没打视频,没办法一睹我帅炸天的侧颜。”
“为什么是侧颜?”江洛尘眯眼望着大门方向,“钱在兜里过不了夜,没脸见我?”
易泽“嘁”了一声,“你打电话干什么?”
就想听听你声音。
江洛尘心说。
听你说话时,单纯没有防备的声音,轻松又舒服,他能调节一下自己此时此刻紧绷的神经。
“不说话我挂了?”易泽试探道。
江洛尘说:“挂。”
江洛尘就这么一说,没真的挂断。
易泽也没有。
过了五秒钟,俩人不自觉都笑出了声。
易泽声音不再剑拔弩张,软下几分,问道:“你打电话到底有什么事?”
江洛尘问:“下午转给你的钱呢?”
易泽老实交代:“给债主了啊。”
不知怎么,易泽总感觉江洛尘刚才似有似无的那声叹息,特别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易泽不自觉抓紧了手机,生怕错过什么。
江洛尘说:“有钱给别人,就不用去送外卖了,是吧?”
“你怎么知道?”易泽一个激灵坐起来,“你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江洛尘撇嘴轻笑,“你那边没车声。”
易泽刚要反驳,江洛尘就打断他。
“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