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可不平静。”易泽拍拍江洛尘胳膊,“和我一块去吧,万一我控制不住要打人,你也能及时拦着点。”
江洛尘垂眸,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手臂的手,“不怕我看热闹了?”
易泽扬扬下巴,“速战速决。”
二楼住的都是孕妇,即使晚上十点多,也时不时有忍痛声和辗转难眠的叹息。
出了电梯,江洛尘停下脚步,“我就在这等你。”
易泽点点头,“我很快。”
江洛尘说不急。
易泽一步一步缓慢往前迈,从上午那通电话到现在,他心里攒了很多话,但此时此刻,他脑子一片空白。
五岁那年,在老家县城上幼儿园,隔壁二年级的大学生拉拢人,故意排挤他,是老爸拿着放羊鞭,把那几个臭小子吓得屁股尿流窜得找不着北;
老爸说,放羊鞭是神鞭,这世界上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会怕;
六岁那年,老爸教他学会了骑爷爷的大梁自行车,他是同龄人中第一个会骑车的人,让他得意了很久;
老爸会在他发烧打针后,给他买糖葫芦;
老爸会趴在地上让他玩骑大马游戏;
老爸会把沙发坐垫摞成小房子,和他一起玩过家家;
老爸会在他闯祸之后,陪他一起被老妈罚站……
记忆里的男人,风趣幽默,明朗健硕,唯一的一次争吵,也是他向父母出柜那天下午。
老爸很生气,随手抓起桌上的水杯,原本想砸向他,但最后忍着愤怒,将杯子砸在了墙上。
易泽重重呼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走到213病房门前。
这间病房是双人病房,另一个床是空的,房间只有老爸和一个年轻的女人。
那个女人和之前几次来讨债的受害人家属,长得一模一样,算算月份,这个时候她确实已经生完孩子了。
怪不得最近都没有人去家里闹过。
易泽站在门外,望着病房里耐心温柔逗婴儿的男人,几乎刹那间,他觉得这世界的一切,都非常陌生。
好像这个男人,只是和老爸长得一模一样。
老爸知道这个女人找人频繁去家里闹的事么。
病床上的人先注意到了他,紧接着老爸回头。
易泽挤出一抹微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笑。
老爸起身在女人耳边说了什么,然后一步三回头走出病房。
病房的门关上之前,易泽冲里边扬扬下巴,“男孩女孩?”
易海生脸色骤然沉下来,他紧绷着脸,轻轻带上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易泽执着道:“男孩女孩?”
易海生说,“女孩。”
易泽又问:“你的?”
易海生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示意易泽到楼道拐角去。
易泽双脚像是被镶在了原地,直愣愣盯着病房里的女人,“那孩子是你的么?”
易海生试图把易泽拖走,易泽反手甩开,“我问你呢!”
易海生压低声音:“你吼什么?”
易泽侧目瞥着老爸,他一脸默认但又不耐烦。
易泽感觉,自己左胸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崩塌。
易泽被拖拽着走到消防通道。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易泽双目猩红,瞪着易海生。
易海生先软下声音,“你妈告诉你的?”
易泽立马就冒火了,“什么意思?我妈她——”
易海生恐自己说漏了嘴,甩甩头说,“没什么。”
易泽一把攥住他衣领,“说清楚!”
易海生瞪着他,“松手!我是你爸!”
易泽咬牙切齿,“我妈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感觉自己大脑缺氧的厉害,有点呼吸不上来。
易海生趁机推开易泽,扶墙咳了好半天。
“易泽,这是我跟你妈之间的事,我劝你不要插手。”易海生走到易泽面前,“不管我和谁在一起,你都是我儿子,这是事实,不会有任何改变!”
易泽拧着眉头,难以置信这话是从他爸嘴里说出来的,“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易泽质问的语气太强硬,易海生觉得自己父亲的身份遭受到了严重的不尊,怒道:“我是你爹!你用什么语气在跟我说话?”
易泽被吼得有点发蒙。
他感觉自己双脚有点发软有点站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两手用力攥成拳,才勉强能撑得住,“出.轨的是你,你背叛了和我妈的婚姻,你还…!”他指着外面,“你还和被害人家属搞一块了,她几岁?你都能给她当爹——!”
“啪”地一声。
清脆悦耳,回荡在狭窄的楼梯间。
右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易泽回过神来,鼻腔闷出一声笑。
易海生第一次看到自己儿子发出这种渗人的笑声,心里有些发怵。
“儿子,”易海生欲上前又退却,“你喜欢男人,爸尊重你,但你有没有想过,爸不能给易家留个后,百年之后到地下,怎么面对你爷爷和易家的列祖列宗?”
易泽冷笑,“你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对婚姻不忠诚,背叛我妈,也好意思把罪过推给我?”
易海生退而求其次不得,也不藏着掖着,指着易泽警告,“这事你妈都不管,我劝你最好也安分点,这么多年我养家糊口供你上学,你不能给我们易家留个后,我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啊!”
易海生整个人像是被撞飞一般,连连后退,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易泽惊呼回头。
江洛尘把易泽拉到身后,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爬起来的易海生。
“不要脸的东西!”江洛尘怒道:“我也劝你一句,不要拿你的狗爪子指他。”
他回头看了眼易泽右脸醒目的巴掌印,“刚才那巴掌,今天先让你欠着。”
江洛尘抓着易泽胳膊,温柔道:“走。”
易海生抓着扶手,喊道:“易泽!他是谁?!”
江洛尘侧目,冷厉道:“他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