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何能不想着日后某天重回书院,好歹向那些嘲笑我师父的人证明,我师父没做错,他支持我是对的?
“可现在……我师父已经死了。
“我师父不在春秋书院了。我回归春秋书院,我也没办法让我师父重回春秋书院总院了。
“那我回不回春秋书院,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师父已经死了。所谓的身后名,也不用我回归书院才能为他证明。
“我在这桃林书院中有这么多学生,我只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有一个多么多么好的师祖,也就够了啊!”
陶敬桑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是激动、压抑。
他不愿意泄露过多的情绪,然而想了那么多年的心愿最终成空,连最渴望再见的人都无法见上最后一面的痛苦,还是让他情难自抑。
陶邺震惊不已地抬头,怔怔地看着陶敬桑。
“爷、爷爷?!”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还会有师祖已经离世这件事!
他绞尽脑汁地想,却怎么都想不到爷爷是从哪里听到师祖已经死去的消息。
难不成是春秋书院的人悄悄联系陶敬桑,没有让他知道的时候告诉陶敬桑的?
但紧接着,他就又听到陶敬桑说:
“春秋书院的人其实不想告诉我这个消息。
“但他们自始至终都只让我师伯绪宁学士,或是我师叔昆桐学士来和我交流,却从来不肯让我师父出面,乃至没想过不让我师父劝我,而仅仅只是让我看到我师父如今如何,我就知道,我师父必定已经死了!
“我师父也并不擅长修炼,他当日能被我师祖爷收入门中,就凭的是读书本事。
“转眼过去这么多年,我师父无法再有突破,寿元达到上限,寿终正寝,也并非不可能。
“可恨的是他们居然连这件事都不肯告诉我,还想以此哄着我为他们办事,等我抛下这里的一切,正式回到春秋书院中,他们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原本不愿为他们办事。若他们日后再问起,我只当没有替他们做事的机会,我也不晓得一众仙门在石安城中招新的时候发生过了什么。
“谁知道……”
陶敬桑这回终于看陶邺了。
陶邺羞愧低头。
谁知道陶敬桑想用“拖”字诀解决问题,春秋书院却逮住了一心为了爷爷的陶邺,故意让陶邺知道做什么事才能帮助陶敬桑圆梦。
哪怕陶敬桑说不帮春秋书院办事,陶邺也只当是陶敬桑抛不开自己的道德包袱,不愿意去做那等骗人的事。
为此,陶邺决定自己去做。
陶邺咬咬牙,再度抬头,直视陶敬桑双眼。
他的眼圈已经红得更加厉害了,但他没有丝毫逃避。
“爷爷,这次是孩儿错了。孩儿不该自作主张,反而连累爷爷落入到更艰难的处境中。”
就连最为懵懂的雄霸风云都已经明白到陶邺到底怎么连累了陶敬桑。
雄霸风云悄悄拽了把秦安的衣袖。
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凑到秦安耳边低声问:“安师弟,你现在有啥好办法不?”
秦安望向陶敬桑,微微一笑。
“陶老先生,不瞒您老人家说,我知道了您对春秋书院的执念只和您的师父有关,我终于放心不少。
“我最怕的只是老先生您在意的是春秋书院这一书院。
“如今既然您老也已觉得没必要再回归春秋书院,那陶大哥是否答应了要为春秋书院办事,并且为春秋书院提供了一些消息,如今反而受到春秋书院的强迫,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论如何,您的师父已经不在了,您也不打算再回去春秋书院的,不是吗?
“春秋书院的理念和您的教育理念不合,您老回去反而受到限制。
“若您老继续留在石安城中,却能得到石安城,还有我们剑宗的庇护。
“那春秋书院的威胁对您老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您老需要的,只是转变观念。
“您既已经离开了春秋书院,就不再是春秋书院的弟子。
“若您师父的死还存在蹊跷,那说不定春秋书院还是您老的仇人,您不必介意和春秋书院直接对上。”
秦安看得出,陶敬桑其实还是不愿意彻底和春秋书院决裂的。
只不过因为有陶邺横插一脚,陶敬桑现在不得不面对更极端的选择。
要么是死守着对春秋书院的看法,却要连累孙子等人;要么为了保护孙子等,改变对春秋书院的态度,乃至于要反过来对付春秋书院。
陶敬桑久久无言。
他紧盯着秦安,仿佛要将秦安彻底看透。
陶邺说过,他在石安城中发现的唯一一个本土天才,是一个生面孔,不像石安城的人。
而秦安看起来出身一般,只是凭借天赋进入剑宗。
但秦安身上隐隐透出的气度,还有秦安此时许诺的从容,又让陶敬桑觉得秦安很不一般。
陶邺到底还年轻,还先被春秋书院弄得心乱了,故还没有立刻感知到秦安的异常。
雄霸风云则出于玩家思维,无论秦安有什么异常表现,他都会归因到“走剧情”上。雄霸风云对秦安早已有滤镜。
如今也就剩陶敬桑如此明确地知道秦安的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