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衍目瞪口呆。

他数次张嘴，要反驳羽公子，却总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的话。

羽公子深深地看着他，那双眸子倒映着他一真一假两幅面容。

“衍，我刚开始认识的你，只是为研究而疯狂的你。

“我后来认识的你，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只能沉浸在研究中的你。

“我现在认识的你，是已经逐渐从只有研究的世界中走出来的你。

“衍，你觉得，现在的你，没有了从黑土界、从墨家那边得到的东西，我和你，是将可能变得亲近，还是将可能变得疏远？

“这里是万空界。

“而你，看得出我和我本尊之间存在的关联。”

羽公子微微勾唇，笑得颇为无奈。

“我身上应该有一些特别吧？所以我看得出你的伪装。而你也能因为只有我身上才有类似的东西，而知道那就是我。”

这是他没办法隐藏的东西。

只论他以红尘剑道凝聚化身的能力，他确实已经超脱了剑宗前辈，他已经让剑宗的其他大能都无法看出他的化身只是化身了。

这固然有他在羽公子和秦安这两具化身上花了太多心思，尽可能地将这两具化身打造得和真人相差无几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在红尘剑道上的成就足够高。

他的化身，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被看出来的。

而墨衍用的方式和其他人都不同。

墨衍看的，是萦绕在他灵魂中的某种特质。

正如他在分辨墨衍本尊和墨衍做的人偶时，总能鬼使神差地认准墨衍本尊，墨衍看他，必然也会有类似的感觉。

无论墨衍觉得他和秦端之间有多少的不同，墨衍都总能把握住最关键的信息。

就是那一点根植在灵魂中的信息，足够让墨衍认出他，进而更频繁地试探他了。

试探，是不安的表现。

他固然也想稳住墨衍，但他没有墨衍那么多的不安。

他有更多的备用方案。

而墨衍呢？

墨衍想要的，也许只是陪伴。

也许会比陪伴、理解还有多得多。

但墨衍更偏执地想要这一切。

“衍，和我当朋友的，只是你，而不是什么黑土界的人，不是什么墨家的人。

“你只是你。

“你说的那些，固然是你的一部分。但没有了他们，你依旧是你。”

灵魂的本质就是如此。

看似需要很多附加的东西，才能构成一个灵魂。

但真正称得上本质的，其实只有那么一些。

这也是他当日在石溪谷的地下洞府中，还能用鬼母，还有血婴残留的灵魂力量，重新为那么多孩子凝聚魂魄的原因。

那些孩子灵魂的本质还没有被彻底消融。

哪怕孩子的灵魂已经魂飞魄散，他们灵魂之中最为本质的东西依旧在。

他能找到那些本质，能为这些孩子的灵魂本质填补足够的灵魂力量，那这些孩子就能重新凝聚灵魂。

墨衍灵魂的本质，与黑土界脱不了关系。

但这关系只是他来自黑土界的证明。

墨衍却自觉他得可以调动黑土界入侵其他世界时准备的能量，他才可以算得上是他。

墨衍自觉他是黑土界墨家的一份子，也能调动墨家的某些能量，那才能算得上是他。

而这，应该说是巨大的错误。

墨衍愣愣地看着羽公子。

水汽在他眼中不断汇聚。

他飞快地别过头，冷哼一声。

“好啊，你现在真的承认，你一直都在用假身份骗我！你还用本尊身份对我出手！”

墨衍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手臂。

他和秦端过招的时候，并没有真正地被秦端伤到。

但秦端剑招中透出的凛冽剑气，还是能吓到他了。

还有，秦端之前在他布置的魔石附近练习的剑法。

那到底是什么剑法？

黑土界中不断地积累起来、还能随着黑土界入侵其他世界的行动而疯狂地往别的世界扩散的魔气，竟然都能被那剑法消融掉？

黑土界那是在魔气中发展起来的，才一点都不会受到魔气的影响。

但按照黑土界的经验，其他世界根本不该也能做到这一点！

秦端却打破了他的这一认知。

黑土界旧有的经验，正逐渐变得不管用。

这么看，羽公子真的没有说错。

他自以为他对羽公子来说更有价值的身份，在羽公子心中，也许根本不重要。

羽公子在乎的只是他这个人。

到底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

他终于能遇到一个不在乎其他，只是在乎他这个人的人了吗？

羽公子说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怀疑，只在墨衍心中一闪而过。

羽公子连本尊的事都敢变相承认了，这一次，总不会再以类似方式骗着他了吧！

那黑土界对他来说，到底还剩下多少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