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们心知肚明，这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局，但很难抓住他们的把柄。

“假如我真死在了那，就算我妈追到了线索，他们肯定也会一口咬定当时只是杀了一个影响黑拳秩序的入侵者。那场所有的观众都可以作证，他们站在绝对的道德制高点。”谢昭意说道。

“是啊，黑拳的邀请并没有直接递给你，而是经过了无辜的中间人。蒋浩然是完全不知情的，所以代表着刻意和圈套的线到他这里就断了，再怎么查他们都能完全撇清干系。”唐惊羽顺着谢昭意的思路一想，皱了皱眉。

“还有一点我挺奇怪的。虽然我知道黑拳背后的家族从没放下对我们的觊觎，但亲自出马可真不像他们的风格。”谢昭意边说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魏十二的表情。

在不确定他的立场前，有些话点到为止是为了试探反应，而更多的她就不方便继续说了。

魏十二目光盯着地面，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唐惊羽看到了这一幕，于是把话题引了过去：“其实还有一个能做文章的地方。蒋浩然是无辜的，但是魏十二是怎么被骗去黑拳的呢？如果有拐骗的或者别的强制行为，至少我们能从学校层面制裁马翊，然后看看能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唐惊羽知道谢昭意虽然一贯的行事风格偏自由甚至可以说是叛逆，但这件事牵扯到了背后的家族，处理方式就不能跟以往一样了。把马翊直接了当地揍一顿倒是简单，但她应该更希望把心怀鬼胎的人名正言顺地赶回老家去。

“对……对！我当时偷听到第一句的时候还以为是人口拐卖呢！”蒋浩然附和道。

“强制行为吗……”魏十二抬起了头，停顿了两秒，似乎是在回想，然后迟疑地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他当时冷嘲热讽我又穷能力又差，也就是个A级还能看看了，然后说既然我这么想赚钱，给我指条明路，去打黑拳吧，一晚上能赚我一辈子的数，不怕疼就行。”

“我听到那个数字什么都思考不了了，满脑子想的是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一定要去，然后追问了好几次具体地点和时间，去帝星的票也是我自己买的。”

方听风听着听着嘴都张大了：“直接就去了？你就不怕是诈骗啊？噶你腰子！”

“我查过的。帝星确实有一个历史悠久的地下拳场，甚至在暗网上被列为帝星值得一去的‘景点’。拳手信息我也研究过，他们确实很久没有新的A级加入了。”魏十二叹了口气，“出发前我也仔细评估了风险，有重伤的可能，但之前从来没有过A级在台上死亡的先例。毕竟愿意打黑拳的A级很少，他们还要保证可持续发展。”

“这么看来滴水不漏。”唐惊羽说道。

“真假参半果然最能骗人啊。”陆大喵摇了摇头。

“嗯……所以很感谢你们来救我。不然我就成第一例台上死亡的A级了。”魏十二苦笑道。

“杀你是为了引出我，所以不必谢。”谢昭意摆摆手说道，“如果我们没去救，你就算因我而死了，我也会愧疚的。”

“可是如果我不去，不就没有这个风险了吗……”魏十二语气里有后悔和内疚，他这时候反应过来了，他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

昏迷前遇到的困难他没看到，但那恐怖的迫击炮和追踪弹他体会得真真切切，让来救自己的同学落到如此危险的境地的人，是自己。

“再给当时的你一百次机会，你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冒这个险。该死的从来都是那个利用你心理的人。”谢昭意说，“咱们还真是小看马翊了，看他平时那样还以为他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呢。”

唐惊羽看着方听风和陆大喵默不作声地互相使了八百个眼色，小胖子在小幅度地连续摇头，正纳闷他们在干嘛呢，就听到方听风开口了。

“所以你是有什么困难吗？说出来大家或许有办法帮你一起解决，也防止下次再出现这种事情。”

方听问得很直接，小胖子听到后天塌了一般地闭上眼睛。

机舱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唐惊羽没看魏十二，怕给他压力，所以侧头看向了陆大喵，刚好看到陆大喵也转头朝她看来。

陆大喵以为她有话要说，扬了扬眉无声地询问。

[密聊]你悄悄地对[叫我旺财]说：没事

[密聊][叫我旺财]悄悄地对你说：那为什么看我

唐惊羽一时语塞，看着陆大喵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密聊]你悄悄地对[叫我旺财]说：那你为什么看我

这回轮到陆大喵不说话了，他目光迅速地从唐惊羽身上移开，掩耳盗铃般地扫过了机舱内的每一个人，然后又回到了唐惊羽脸上。

[密聊][叫我旺财]悄悄地对你说：碰巧

嘴硬得唐惊羽没忍住笑出了声。

[密聊]你悄悄地对[叫我旺财]说：好

[密聊]你悄悄地对[叫我旺财]说：那我也是“碰巧”

机舱里没人说话，都在等魏十二开口。

无声的环境本身也是一种压力，蒋浩然刚准备出来打圆场，说点“没事的，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之类的话，却听到魏十二在这时出声了。

“我很缺钱。”他的声音低低的。

他觉得自己很矛盾，一边有很强的自尊心，一边处在这群同学之间又很自卑。

要当众揭开自己不堪的一面，需要很大的勇气。

“谢昭意说的对，就算给我一百次机会，我也会选择一百次‘去’。如果我能选的话，我当然不愿意走上这条路，但摆在我面前的从来不是一个选择题。”

“什么善恶，对错，尊严，甚至性命都可以抛一边，我只想我的姐姐活着。”

魏十二顿了顿，开始从头说起。

“你们知道炎星吗？来天都星之前我生活在那。”

“知道。包括我们在内的很多星都不爱跟炎星的贵族打交道，总觉得他们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谢昭意皱了皱眉，“他们也没把普通公民当人。”

“是的，上了炎星户口的普通人等于成了贵族登记在册的后备零件。而且据我猜测，他们应该有很大一笔利润来源是对外供给这些‘零件’。炎星政府没有实权，都是贵族的傀儡，而贵族只要利益，并不需要秩序，越乱他们才越好办事。许多年前街上多的是黑户，只要没配型成功，他们就是暂时安全的。”

“我在炎星出生，但我父母不是炎星人。”

他没说，他的父母是为了逃避追杀躲到炎星的，混乱在这时反而成了一层天然的保护屏障，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很难再区分开来。

“我对他们其实没什么印象，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去世了。”

是他看着被闯进家里的人打死的。

或许最开始他们算是过上了几年安稳的日子。那个时候炎星的黑户其实跟其他星的普通人生活上没有太大区别，也就是要多提防抢劫、拐卖这些安全问题，不过因为他父母武力值不低，且从不离开他身边，他没觉得日子有多苦。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或许别的星街上不会隔三差五地出现死去人的尸体吧，不过也很快就被回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