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年又不是小青年了,早已过了热血沸腾的年龄了,目前最重要的是去东河公社见父亲哥哥,至于其他人,能劝就劝,不能劝就算。
尊重他人命运,放弃助人情结。
李婶倒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瞧这小姑娘居然神神叨叨的,还诅咒上了。
“呸呸呸,大吉利是!”李婶往地上吐两口唾沫,决定不再搭理顾年年,转身噔噔噔下楼去。
她这会儿还得去买菜呢,买完菜还得打扫卫生、煮饭,根本多余时间,平时抽空能跟老姐妹们闲聊几句已经很不错了。
顾年年背起挎包,开水灌满水壶,泡上两颗大枣和一小撮枸杞,很贴心地关上大门,往汽车站出发。
经过国营商店,她停下来买了两个光酥饼做干粮,等赶到汽车站,已经差不多十点钟了。
顾年年问过售票员,到东河公社的车一天两趟,早上九点钟那趟刚开走,下午还有一趟,不过要等到一点。
顾年年便买了一点的车票,收好车票,这才找地方坐下来吃早餐。
光酥饼淡淡的,就着白开水吃能尝到一丝丝若有似无的甜味,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味道,唯一的优点是耐储存可以饱腹。
顾年年好久没吃过这么朴实的食物,但十七岁的身体作出诚实的反应,吃下去后肚子顿时感到无比满足。
顾年年叹了一口气。
生活不易。
车站是一座南洋风格的小骑楼改建的,里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处,有聊天的,有闭目养神的,手上都拎着大包小包,这时涌进几个拿着行李的小青年。
“顾年年!”
王淑珍一进车站便留意到了顾年年,因为顾年年虽然跟大多数人一样穿着绿军装,但皮肤白皙眉眼灵动,一看就知道是家里娇养出来的。
顾年年抬头一看,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年纪和她差不多,穿着半旧的碎花衬衫,辫子板板正正地扎在脑后,笑起来甜甜的——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她的同学?
要知道大家虽然在同个县城长大,但改革开放和恢复高考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轨迹,发展到后来,别说初中同学,就是小学同学平时顾年年也很难遇到一个。
顾年年歪歪头算跟女孩打过招呼,“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啊,”见到是顾年年,王淑珍走快两步来到顾年年面前,“我们要在这里搭车下乡,你呢?”
还没等顾年年回答,跟王淑珍同行的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瘦高个男青年便很不屑地说,“人家顾年年跟我们不一样,一家要出一个下乡名额,她哥哥去了,她就不用去了。”
顾年年看了男青年一眼,觉得他更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这个人是陈秀山!
被委派公费出国,学成以后却撕毁合同,留在国外不回来,把老婆孩子丢在国内不管,等过了三四年,得了大病,又巴巴地求到使馆,要求允许回国治病。
当时这件事闹得很轰动,因为同是白沙县的,又是同学,所以顾年年那段时间也颇为留意。
真是忒不要脸了!
不过他有件事说对了,当时每家摊派了一个下乡名额,她哥哥觉得她从小娇生惯养的还是个姑娘家,还是留在城里比较好。
等她知道,名单已经交上去,没法改了。
顾年年没给他好脸色:“陈秀山你这话说得真对,不过没办法,我哥就是这么疼我,不想我受委屈,你管得着吗?”
“……”陈秀山被她的话呛得差点翻白眼,转头跟王秀珍说,“你瞧她,不仅不惭愧,还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王淑珍无语了,手足无措地劝说道:“不过是一件小事,大家别争了。”
陈秀山“哼”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另一个一同来的叫林振荣的青年搭上他肩膀,“王淑珍已经买好票了,可我们还没买,走,买票去!”
两人提着行李就去售票窗口买票了,王淑珍松了一口气,挨着顾年年坐下来,看看她手上的光酥饼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以顾年年家里的条件,居然也吃这么粗糙的食物。
“你别介意,我看陈秀山他老针对你,是因为你不搭理他。”王淑珍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