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婶又安慰了她几句,才出房间。
角落的小蜘蛛正在不停地吐丝织网,以期待获取更好的猎物,郑冬梅听见一墙之隔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听得不太真切。
最后郑叔说,“顾年年说不行,那肯定不行,咱们也别白费力气去找独脚金了。”
郑冬梅了解她爸,她爸好吃懒做又倔强,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没想到一听是顾年年说的,没怎么挣扎就妥协了。
凭什么啊!
她就不信了!
闹得不愉快,郑冬梅吃完饭就回城了,郑叔正坐在长条麻石做成的门坎上,惬意地哼着小曲,目送她离开。
郑婶装了些菜干鱼干之类的土产回赠,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但胜在满满地装了一篮子,看上去挺像样的。
郑冬梅偷偷塞了点钱给她,千叮万嘱好好收着别给郑叔看到了,要不这点钱免不了变成郑叔杯里的酒。
郑婶连连点头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郑冬梅告别郑婶以后,提着篮子沿着小路走,路两边的水翁树翠绿,上面还挂着几片大红色的炮仗纸,在水翁树茂密浓郁的枝叶间隙,几座荒坟若隐若现。
村里有孤寡老人去世了,就会被埋在这里,这样人们去拜山时经过这里,会顺手帮忙去修一下坟,免得无人祭拜不能享香火。
郑冬梅盯着荒坟旁的独脚金一会儿,最后走了过去拔起一棵,抖干净泥巴,又拔起一棵,嘴里念念有词,“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不一会儿她手里便攒了一大把独脚金。
天气突然变l闷热起来,天空不再蔚蓝,而是蒙上一层灰黄色的纱纸,还有说不出的闷热。
这么热的天,别说下雨,连一丝风也没有。
要刮台风了。
顾年年神经格外紧绷。
上一世,她爸和她哥就是在这个时候出事的。
原以为是一场小台风,在隔壁市登陆,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风力突然加强,还变了方向,把来不及回港避风的船全部掀翻。
她当时在城里,得到消息时已经是两天以后,因为她病得无法出门,两个姑姑回村里办的丧事。
听她们说那场台风死了不少人,有的能找到,有的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了,那一年,棺材铺都卖断货。
今天难得家里人齐,顾予辉也回来吃饭了,她便在吃饭时说起这件事。
“哥,要打台风了,你要值班吗?”她问。
顾予辉最近晒黑了,人也瘦了,笑起来露出八颗大白牙,“要啊,就是刮台风才需要年轻人值班,正要我们出力气的时候。”
“放心,我看了预报,只是一场小台风而已,又不在这边刮,”顾华章看出她在担心,于是安慰说,“不过养殖场那边就比较麻烦了,明天把能收获的珍珠都收了,还不能收获的珍珠,我们得把它们下沉到水下好几米避开台风造成的风浪。”
这些事情说来容易,但想要做好,得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所有人得帮忙。
顾予辉说,“虽然齐叔叔说小台风而已,没必要这么劳师动众的,但台风再小也是台风,万一养殖筏被刮走了那真一年白干了。”
加上珍珠贝对海水盐度和水温十分敏感,眼看养殖场就有收成,绝不能看着心血白费了。
“这几天大潮,大潮加台风,容易起风暴潮,你们别到海上了,在家里或者在宿舍都行。”顾年年提醒。
“对啊风暴潮,我怎么没注意到呢!”顾予辉转身去看墙上的挂历,“不管在不在这儿登陆,我吃完饭就去收珍珠,等不了明天了。”
顾华章抓住了重点,“台风要来我们这儿?”
顾年年一阵恍惚,看到齐玉群一手拿着过滤嘴香烟一手拿着电报,“区区小台风,又不在咱们这儿登陆,不用瞎操心。”
接着画面一变。
昏暗的天空下,狂风吹得棕榈树叶子哗哗作响,屋子里像被巨兽光顾过一样,窗户已经被吹飞,桌子东倒西歪,书架上的资料已经漫天飞舞。
齐玉群躲在角落里,双手紧紧地护着头,双眼无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完了,这下他们全完了……我回不了城了……”
这家伙,人命关天,他居然关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回城?
顾年年真的感受到什么叫做“人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她现在就很想揍齐玉群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