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回来时她还好好的,难不成婆家虐待她?
郑婶心急如焚,连忙摆了张小马扎出来,让她坐下来好好说说。
郑冬梅费劲地坐在小马扎上,浮肿的右手忍不住摸了摸肚子,“妈,我有了。”
“太好了!”郑婶大喜,“真是祖先保佑,总算怀上了!”
郑冬梅一笑,也不反驳郑婶,“我这是头胎,孕吐得厉害,吃不下东西,才会成现在这样子。”
郑婶说,“我见过不少怀上以后没有食欲的,可没有人像你这么严重,你看你的脸都瘦成什么样了,等下我去煲个汤给你补补。”
郑冬梅很受用,笑吟吟地说,”妈你对我最好了。”
别管她爸她弟,此刻她是最幸福的。
“你说什么胡话?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呀?”郑婶笑道。
郑冬梅心满意足。
这时郑叔扛着个锄头进家门,眼睛睃了一圈堂屋没见女婿的身影,便问道,“今天姑爷又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他要上班,没空。”郑冬梅说。
郑叔把锄头放在门后面,拿肩上的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是没空,还是嫌我这乡下地方邋遢,衬不起他这个城里人?”
郑冬梅皱着眉头,“爸你别乱想,他不是这样的人。”
“是人是鬼我这些年见多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别想瞒过我!”郑叔自从上次跟女儿不欢而散以后心里便埋了一个心结,“你结婚这么久了,他一次没来村里见岳父岳母,这次没空,那上次呢,上上次呢?”
再说了,女婿第一次来家里,连一口水都没喝,他不说出来,但却看在眼里。
城里人,瞎讲究!
真讲究,怎么还跑到农村找老婆?
就是在城里找不到呀,人家讲究的城里姑娘看不上他又丑又矮!
当自己是什么新鲜萝卜皮呢!
“你做的那些事,谁能看得起你?”郑冬梅心里一股无名火腾腾往上窜,“我都怀孕了,你能不能少气我?”
郑叔吓了一跳,这才仔细端详女儿的脸,“你怀孕了?好事啊——你的脸怎么变这么难看了?”
“都是肚子里的孩子闹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郑冬梅说。
郑叔不以为意,坐在门槛上吹风,一起回来的郑小弟去天井那里舀水洗脚。
“就你矫情,别人怀孕也不见得像你这么事儿多,”郑叔低声,“你去跟你老公说说,让他安排你弟弟进城里上班。”
郑叔就是这种人,郑冬梅已经习惯什么事都靠自己,听到这话也不意外,马上回绝,“这可不行!”
郑叔说,“你才嫁过去几个月,现在就胳膊往外拐了?那你现在陀了杨家的骨肉,可是大功臣,难道他这点忙也帮不了?”
在一旁淘米做饭的郑婶也说,“冬梅,你想个办法跟女婿提一提,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帮你弟弟不就是在帮你吗?
郑冬梅心里冷笑,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他一个车间主任,把我安排进厂已经很费劲了,全厂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现在可不能被抓着把柄了!”
郑叔和郑婶齐齐不说话。
郑冬梅有些腻味,便起身出门,四处走走。
几个月过去,村里似乎变了样,又似乎没变,一切看上去那么可爱。
她想着娘家的事,想着婆家的事,心里百般滋味涌上来。
然后,她在巷子口和顾年年打了个照面。
顾年年跟以前一样,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蓝黑色的光泽,皮肤白皙仿佛会发光。
她心气高,不愿顾年年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低下头转身想走。
“郑冬梅,等一下!”顾年年说,“你这情况不对,快去看医生,要不大人小孩都危险。”
郑冬梅万分惊诧,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怀孕的?
难道她真的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对顾年年的厌恶占了上风,郑冬梅高声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打听到的,但如果想用这个来吓唬我,你就大错特错了!”
说完也不等顾年年回应就跑了。
像背后有鬼在追似的。
顾年年:……
回到家,郑冬梅觉得肚子更痛了,喉咙似乎痉挛着,有种呼吸不顺的感觉。
——都是错觉,她肯定是受顾年年的话影响了。
她身体好得很,还吃了坟头草,她和孩子肯定没事的!
吃饭时,郑叔又提起给郑小弟安排工作,郑冬梅想也不想直接回绝了。
“实在不行,爸你以后别提这件事了,城里的工作没这么多,你看顾年年不也天天蹲在家里没事做吗?”
“好好的你提她做什么?”郑叔恼火了,“你嫁人了,翅膀硬了,晓得飞了,也看不起娘家了,吃完饭你就走,回去你城里的金窝银窝!”
郑冬梅听了一口气喘不上来,从长条木凳上摔倒在地上,昏死过去。